洪水来了
没一点悬念
没一点先兆
仿佛秒杀烟火人间




一下子
漫过堤坡
漫过稻田 沟渠
地坪
漫过门槛和门槛上的时间
不顾一切冲向我的瓦屋


而后
没了坛坛罐罐
没了床脚
没了桌椅的腰身
而后
把满屋子汤汤水水
交给我的视线


一下子
家常气息被覆盖
炊烟和往日里的诗句被覆盖
只好一一退到夜的阴面


一刹那
时间停顿
空气停顿
所有的一切
化为惊叹
只有我的目光和思绪
在大水上溜达


好吧
用盆子
桶子
碗
等等 等等
涸水
一下又一下
一桶又一桶
累了
抹一把汗
脚酸了
揉一揉绷紧的肌肉
要不
长长吁一口气
大喊天哪天哪


说实话
我没有跟洪水对抗的意思
有人说过
水不犯人
人不犯水
何况水也是一种生命呢


好吧
既然来了
无法回避
就坦然面对


于是
用我的动作
与之一一抗衡


其实
我把水倒在门外
不是彰显什么崇高
更不是表现什么精神
只是让桌椅板凳
恢复原来的面目
让床铺保持先前的温暖
让
炊烟一如既往在屋顶摇曳
让日子继续缓缓上升
让时间同我一样在人世间慢慢移动


我相信
这一切
上帝看在眼里
并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


否则
便不叫人了
准会同时间一道从地平线上
消失
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