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猫
蔡银平
那是一只很丑的野猫。
虚弱的身子,瘦骨嶙峋;黑色的毛,参差不齐。背上不知被谁用剪刀胡乱剪去了几处,显得凹凸不平。一只耳朵也只剩下半拉,褐色的眼珠警惕的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路边烧烤摊的餐桌之间,乍看的确有些吓人。
一个华灯初上的夏日之夜,我在一个烧烤摊上遇到了那只其丑无比的野猫。
结束了一天身心俱疲的劳作,我和几个工友正围着一张桌子享受着啤酒和烧烤带来的惬意——那是我们这个游弋在城镇中的群体一天里最聊以自慰的时光了。此时我们可以暂时忘却思乡的苦,离人的泪,甚至整座城市的高傲。路边的十几张餐桌一字排开,谈笑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划拳声,比附近树林里传来的蝉鸣还要聒噪,仿佛扰得整个小镇都不得安宁。
野猫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喧闹的桌子间,饥饿驱使着它不得不在人们的裆下觅食。野猫贼一样地快速衔起一块人们丢在地上的肉,跑到黑暗的角落,用一只前爪摁住它迫不及待的用牙齿撕咬着,不时抬头四下张望,好像怕肉的主人发现。吃完后,野猫有点兴奋地抖抖身子晃晃脑袋,又回到喧闹的人群中来。
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在享受着一群人争相给他敬酒的荣光,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他无意中瞥见了那只野猫,野猫的出现,似乎扰了他的雅兴,于是便顺势抬腿一脚把野猫踢到路中央。野猫“喵喵”的叫着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儿,方才踉跄着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儿钻进路边的草丛中躲了起来。那一双睁的圆圆的褐色眼珠儿,从草丛中诚惶诚恐地望着那个踢它的男人。人们在继续着自己的快乐,丝毫没有谁注意到这一幕。
野猫应该不敢再出来吧?我想。
谁知过了一会儿,它又夹着尾巴从草丛中慢慢地晃出来,来到这个本不属于它的世界,只是动作迟缓了些,尽量离人们远了些——它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吗?野猫绕开了中年男人的那张桌子,继续小心翼翼地在人们的裆下觅食。再看野猫时,它已不再可怕,倒是显得有些怯懦和卑微了。
我的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便拿起桌子上的一块肉,走到它跟前。野猫前腿卧地,后退蹬起,恶意地望着我,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细看时,只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凶。我蹲下来,微笑着把肉送到它嘴边。突然,野猫猝不及防的用前爪在我手背上抓了一下,我疼得瞬间丢掉手里的肉,急忙抬手。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抓痕,血红血红的。当我抬头再看时,野猫已经不知所踪。我并没有生气,缓缓走到桌子边不知所措地坐了下来,一口气灌下了刚才没有喝完的多半杯啤酒。
这不知廉耻的丑东西该不会是去寻找下一个烧烤摊了吧?抑或是蜷缩在哪个垃圾堆旁孤单的睡大觉了呢?我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
那晚,我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不时地出现那只在人群中穿梭的卑微丑陋野猫,也不时出现多年在外漂泊的自己。恍惚间,我甚至都分不清那只是野猫,那个才是自己。
醒来的时候,泪湿了枕巾。
作者简介:
蔡银平,网名似水流年,男,1975年生人。 武安市高中英语高级教师,文学爱好者,武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文章散见于地方杂志和网络平台。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