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陕西青年作家长篇乡土风情小说《虎凤蝶》连载四十四(第87、88章)
●安焱(宝鸡)

第八十七章
深夜,下班的李墨环回家,又忙着在洗两大盆衣裤。清洗完第三遍,胳膊酸软手无力的她说,“你手干净不?快出来,帮我拧一拧。”
“我手不干净,我刚揣了㞗的手。”眼在看电视,心在构思诗篇的龙铁蝶中途被叫声打断,像老是失眠的人,好不容易睡着,却被猛地叫醒一样的生气。于是他撒了谎。
龙铁蝶是一个在妻子面前经常爱说虚话的人,可每次说完,他立马认识到后果的严重性,又主动去将功补过。于是他走出屋子,边拧衣裤边嘴里油腔怪调地吟着他刚想好的现代诗:
美院女子美,肩背画板,手提画笔,正一步步攀登艺术的阶梯,描绘出一片片蓝天,一团团白云和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美院女子美,凸显的胸部,修长的腿,如果时光允许我倒回,我将狂热地去吻她们性感的嘴。

“大半夜了,你在胡说啥呢?快把你的爪子洗一洗,取衣架凉衣服。”急性子的李墨环发现龙铁蝶还是没行动。她瞪大了眼睛,踢了他两脚。
“亲爱的,你跟一个很文气的男人混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那么的粗鲁。”
“少废话,快去凉衣服!” 做生意让两口子改了以往的生活习惯。每晚就寝都过了十二点。晚上下班回家,很少看电视的李墨环除了洗衣服外,更多的时候光脚站在地板上,摇300个呼啦圈。她说用此方法可以减肥。爱美的她坚持摇了一月,称了称体重,发现肥还是没减下来。她不再摇了。那晚,龙铁蝶鼓动她继续摇下去,李墨环说,“累了,睡吧!”
本来睡不着的龙铁蝶,望着妻子曲线突出的美体,更睡不着。他打开台灯,盘膝而坐与床头,翻开本子,找来笔,接着继续在续写他未完成的诗集。
生命短暂又易逝,虽然他不要求自己,怎么发光放热,但他要求自己,每天活的充实有意义,对得起不虚度地活着。
为了写诗,王凤霞多次劝他说,“儿不强,赔了娘。你年纪轻轻的,出去干啥不挣钱,却偏偏要钻在屋子。把自己写的见了人瓷不呆呆,瓜不叽叽,好好的人,受那个罪干啥?”
为了写诗,龙子平一次次把他撵出德寜樂的大门:“我原以为你是颗夜明珠,把你指的住住的,老了盼望能在你树下歇阴凉。到现在,我越看你越像料礓石铲佛爷,不是啥㞗正经材料。你驴碟碟舀水哩,一下就看到底了!”
“你在家里,就是渭河里的一泡尿,有你不多,没你不少。你念了那么多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上学那会儿,有那么用功,早都把北大清华考上了。你现在有了媳妇和娃,你不好好出去挣钱,整天钻在家里写那个能当钱花,能顶饭吃。养活你四十了,还叫人养活,真是个一辈子没出息的废物!”
为了写诗,长期看不到希望的李墨环撕了结婚证,有一段日子大插曲小插曲不断,虐情的戏码演个没玩,哭着闹着差点离了婚……
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龙铁蝶始终把父母对他写作的偏见,当作他奋发图强的动力。把妻子对他的打击,化作他坚持写下去的能量。
在别人眼里,认为他做不成的事,他就偏偏要去做,偏偏要做成功,给那些轻视他,看不起他的人看。这些年,龙铁蝶在西安卖手抓饼,越卖越好,就是对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最猛烈的回击。
十多年来,龙铁蝶之所以对文学创作锲而不舍,是因为有一束佛光,一直照在他的心田,这个放光的佛不是木雕的佛,不是泥塑的佛,也不是王凤霞装进镜框内,早晚供奉的那个纸佛,而是在他身边的现实生活中,在西安皇台内,善男信女们见了称活佛的虎二僧。
一个貌美如花的天女下凡,今生为了自己的信仰与追求,超出常人难以承受的阻力与障碍,最终选择出家。三十年如一日,端坐紫金莲,如如不动。一路走过来,为收回寺产,安置周边近百号居民,她经历的麻缠,要比龙铁蝶写作多得多。为了恢复寺庙建设筹资上千万,她经历的苦难,同样要比龙铁蝶写作多得多。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虎二僧对信仰锲而不舍,执着追求的进取精神,时刻鼓励着龙铁蝶在写作路上独独前行。
她是他迷途中黑暗前方,不远高空处的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无时不吸引龙铁蝶必须写下去,也一定能写下去。
就在龙铁蝶正念想虎二僧的午休时间,从龙蹄沟来西安,暂住皇臺寺的王凤霞引来放了暑假的龙三喜到了罗家寨他的住处。娃的书包里背来了暑假作业,还背来了三付中药,五盒补中益气丸和一块黑色药皂。据龙三喜说,这是他婆叫他背来,给他爸治痔疮用的,真是个懂事是好小子!
“春辉又生了二胎,汕头那边政策管的严,跑了好几趟,上不上户口。你看你媳妇这几年也没怀娃,如果你两口实在不想再要娃的话,就把春辉刚生的女娃,上在户口本上你的名下,你这不就儿女双全了吗?”
“你觉得这样行吗?”在龙铁蝶的印象里,龙蹄沟负责计划生育的秦连城坚决杜绝二胎出生,每个村民小组都设有计划生育户长,监督每家育龄妇女的动向。一胎生完后,必须上环。如果偷偷生了二胎,他就带人去抓鸡抢粮罚款,不给上户口。
“我看行。你连城叔早都不干了,现在村上计划生育没人再管。自从四川大地震后,农村政策放宽了,允许生二胎。”
“既然行,您回家上在我的名下就是了。”
“那你两口子这辈子真的不生二胎了?”
“妈,您活到现在,还是把人生没看透彻!养的儿女多全是累啊。您看您年轻时,要那么多娃,年年岁岁去卖香,把人劳累成啥了。如果您当初只要我一个,供我念个名牌大学,成了博士后。说不定您现在北京或上海的马路上正遛狗呢,咱后半生跟农村彻底地说拜拜了。而您现在,顾了这家顾那家,忙了这头忙那头。累出一身病不说,还整天不得闲。您说您活得这叫啥人吗?”
“你这个懒家伙尽说些懒话!我真要你一个娃?!你迟早会把你娘活活气死!”
“我有那么招人讨厌吗?若真如此,那就更不敢再要二胎了。”
“你不要了好,不要了我老两口才轻省了。”王凤霞怄着气说。
“不要了。三喜成龙也好,成蛇也罢,这辈子只要他一个!能指望上指望上,指望不上也不指望。”
“生儿育女是人生大事,老话说的好,一柴难烧,一子难教。你最好再与墨环商量商量。”
“想好了,不用商量。你回去上就是了。”听龙铁蝶很随意的满口胡说后,还是有点不放心的王凤霞带龙三喜去了一趟美院台湾手抓饼店。
她给正上班的李墨环传达了同样的意思。年轻时皈依佛门的王凤霞不能犯戒去吃含香猪油的手抓饼,只喝了杯很浓的哈密瓜奶茶。
李墨环说:“只要龙铁蝶同意就行。如果我们想再要孩子的话,早都要了。”
王凤霞离开美院店,去皇臺寺方向没走多远,她忽如又想起了什么。她又去龙铁蝶的住处说:“我差点忘了,你姨庙里建成的大雄宝殿过两天开光,你店里有多少钢镚,明天全带到庙里,塞进大佛肚子。大佛会保佑你俩以后想啥事啥事成,干啥事啥事顺。”

临走时,王凤霞还塞给龙铁蝶三个小纸包说,“这是我从你姨庙里,专门在佛前为你请的治痔疮的神药,你倒进温开水里喝了,痔疮立马就好。”
等王凤霞走后,没了睡意的龙铁蝶打开纸包一看,是烧过红布条和檀香后的黑灰。他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还留存有股股的香气。他淡淡一笑,还是将那三个小红纸包扔进了门外头的垃圾桶里。
至于去皇臺寺,说起来也多年没去了,全当去走亲戚。再说做生意,天天店里离不开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三忙着。既然王凤霞专程来说此事,龙铁蝶跟李墨环商量晚上八点提前下班,坐出租车赶往皇臺寺。
这个世界真小,在皇臺寺龙铁蝶见了他不想再见的人,卢乃娟和她男人。真是“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龙铁蝶见了正喝瓶装水,穿着蓝色短牛仔裤的卢乃娟,出于礼貌开口便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寺院又不是你家的,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生气的卢乃娟手捏在宽松的白短袖胸前摇了摇,似乎在摇掉滴在上面的水珠。然后她转身钻进了停在庙门外的小白车里,摇上车窗玻璃,打开空调,玩起了那部新买的,很昂贵的手机。
龙铁蝶扭头从明亮的玻璃窗看进去,卢乃娟不再像以前那么惹人讨厌。也许是经历了一些没经历的事,增长了些活人的经验和智慧,说话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傲慢。
继续往院子深处走的龙铁蝶在大雄宝殿后边的台阶上,偶然撞见了累得满头大汗的龙春雷。他的两个胳膊腕里抱着红绸和黄布包裹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正往大殿一趟趟搬。他斜瞥了龙铁蝶、李墨环、龙三喜两眼,没开口说一句话,只顾干他的。
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浑身上下,衣着一片金黄的虎二僧左手拿手机,右手握手电筒,站在院子中央的台阶上高调指挥。 病没好利索的龙铁蝶给虎二僧打过招呼后,想去帮忙搬东西,被李墨环拦住,还是没去成。
龙三喜提着他爸他妈带来的一小袋硬币,跑向正在院子重新包装的他奶奶王凤霞跟前,再做二次包装并请人写好姓名后,虎二僧才命令跟其它的钱袋一块永久性放入大佛肚子。
六米多高的大佛,肚子被善男信女们送来的宝物塞得满满的。金银财宝,应有尽有,更多是书籍和绸缎。装到最后,还剩了一大堆善男信女送来的要装的东西,却装不进去了。
站在现场的虎二僧又叫把先前装的全都掏出来,经她一一筛选后再重新装进去。然后,虎二僧当着众尼姑,众居士的面,将八把大铁锁,锁上佛后背,将八把锁上的一大串新钥匙,当场扔进了火炉,让其化为了铁水。
龙铁蝶沿大殿的侧面长条石阶下的铺蓝砖路面,走到大殿正前方的大院子,老远看到院子东北角居民曾住过的低凹地带,搬迁后,虽扩充围墙圈了进来,只是还没填平。
银白的月光洒到大雄宝殿金色筒瓦上,蚯蚓状屋脊上,侧面南墙的水磨砖上,也洒上大殿正前方台阶下两边的巨大瑞兽。
龙铁蝶原以为这是一对半张嘴里含石球的石狮子,走到跟前细看,它不是石狮子,而是两只张牙舞爪的麒麟。他伸手摸了摸,凉凉的。用手指敲了敲,空空的。白光与金光重叠处出光更耀眼夺目,在他眼里那对铜麒麟,突然变成了两只燃烧的火麒麟。

火麒麟?这东西他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在什么地方好像见过它俩。龙铁蝶拍了拍脑瓜,还是没想出来。
突然电话响了,他一看手机是李墨环打来的,他又快步绕回后院,李墨环问他去干嘛?他回答说随便转转。于是,他沿长长的台阶上到二台“文殊台”,站上十米高的文殊台上,仰望夜空中的明月后,又边走边抚摸着绕台一圈的汉白玉栏杆,迎凉爽的夜风吹面。
闹市中的这块净土是多么的宁静。那一夜,他真想像以前那样,铺张凉席,露宿廊台,分享那难得的清凉和宁静。
“走,往回走。你睡在这,我跟娃咋办?咱明天不上班了?”李墨环强行拉龙铁蝶下了文殊台二台。他一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一路上,李墨环催出租车司机开快点,尽量不要晚点,晚点了房东就关了头门。一家三口在美院门口下车,小跑着赶向罗家寨出租屋,已过了十一点的关门时间。
那晚不知房东有意留的门,还是其它原因,恰好头门还没关。热得睡不着的龙铁蝶只穿条裤衩,陪儿子在阳台上的灯光下起了象棋。
“爸爸,你这儿是啥?”正走着棋子的龙三喜用惊谔地眼神望着龙铁蝶的左胳膊,以为是曾受了什么伤。
“噢,你问这个,没什么大惊小怪。这是时代烙印在我们那一代人身上的特殊符号。小时候种的牛痘,像你们现在打的预防针。你二爸的胳膊上也有。三喜,你平常在家爱吃你婆做的啥饭?爸爸明天给你做?爸爸发现你今年下棋比去年进步很大,是不是吃的搅团?”
“去噎!没吃搅团,搅团越吃头越然,我才不吃!”
“没吃搅团,你来时你婆给你吃的啥饭,是油饼加鸡蛋?”
“不是得。吃得烧酒盘子臊子面。”脸上贴满纸条的龙铁蝶下不过儿子,他起身进卧室,头枕在床头叠放的棉被上,双手交叉于脑后,假闭上双眼迷瞪了。
收着棋子的龙三喜一层红棋一层绿棋,整齐地摆放进棋盒内。然后他转身进屋看见李墨环在洗脚。他向她道出心中藏了很久的话题。
“妈,您这几年没回家,村子人都胡编说你跑了,跟我爸离了婚。要不,开学时你抽空陪我回家一趟,只有你亲自回去,才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离婚?!你听谁说的?”瞌睡一下子消失的龙铁蝶忽地坐起床上,追问龙三喜,他却避而不答。
近些年,在龙蹄沟接二连三发生的离婚案例,龙铁蝶都是晓得的。先是龙红社的儿子,托人介绍了个甘肃媳妇,拜过天地,没度完蜜月就半夜偷着翻院墙跑了。再是张二二娃在上海打工,讨了个河南媳妇,生下一男婴后,媳妇以外出打工的名义,离家出走,再也没回龙蹄沟。最后是姚家老三的碎娃,找的媳妇是本村龙姓女,生有一儿一女。小两口结婚已七年了,前段日子,女方还是吵闹着跟男方离了婚。
这年头,世道变了。离婚在农村显的很正常。相反,不离婚倒显得不正常。难怪村子那么多好心人都想的美地,盼望龙铁蝶与李墨环早点离婚呢。这也好像是大势所趋。
听完后的李墨环笑着对儿子说:“真的吗?那咱把你爸换了,给你另找个有钱的后爸?”
“不行。”龙三喜想了半天,还是不同意。
“为什么?”李墨环不当回事地问。
“您爸爸比我爸爸还老,您咋不换呢?”这话逗的龙铁蝶鼓起掌来。李墨环也为龙三喜的智力应答而感到骄傲。她笑着又说:“我的小祖宗啊,你不要跟农村那些低俗落后的人一般见识。说句心里话,我也多么想回去。可做生意多不容易啊,店开一天,就要用心经营一天,况且房租又那么高,怎么能随便离开人。只要我和你爸在这挣到钱,只要你学习好,活的开心就行。别人爱说啥说啥去。”
总算听明白的龙三喜等李墨环把脚洗完,把母亲的洗脚水倒到室外的水池里,他才去睡了。龙三喜的言行,被假睡的龙铁蝶偷听、偷看到了。他觉得孩子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爷爷奶奶叫去干活,宁愿躺在院子哭着打滚,也不愿去帮忙的要手不敢给脚的小皇帝了。
第八十八章
刮了一夜大风后,古城突降了一天的暴雨。三年来从没漏雨的手抓饼店天花板缝大漏雨水,几个灯管被雨水烧坏,整个店成了水帘洞。地面三厘米多深的雨水漫过隔壁的包子店,淌进了雪莲小吃城正门,灌向一次性可容纳100人的大餐厅。
龙铁蝶打电话给小吃城房东,人家说他在外地,这两天回下来,实在卖不成,就停止营业,等他回来再维修。
晚上是卖手抓饼一天的黄金时间,占全天营业额的一半。不忍心离开的李墨环叫龙铁蝶买来五颜六色的蜡烛点燃,一排排立正于窗台上,接着继续营业。
那忽明忽暗的微弱亮光,把龙铁蝶的思绪一下子牵回儿时的煤油灯时代。现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一年比一年更好。忆苦思甜的他营造出了一个很特别,很浪漫的烛光晚餐。
“亲爱的,小吃城到处没漏雨,就咱家偏偏降洪水,是啥兆头?”
“不是天降洪水,是天降洪福,预示你将来一定洪福齐天。”

落雨天肯定影响市民的出行,出行的人少了,不用说也影响店里的销量。两口子没坚持到正常下班,而是早早收工去吃了个夜宵。
龙铁蝶陪李墨环吃得是她的最爱:麻辣串串香。分享完美食后李墨环怕只动了两筷子的龙铁蝶没吃饱,她又给他叫了个肉夹馍。买单时龙铁蝶抢先一步付了款,还有意放大声:“人面前,那有叫女人付款的道理。”
其实龙铁蝶那晚的表现,让以前出门不论买啥、吃啥都是李墨环付款的她很诧异,同时也让她感到很温暖。怎么还这么辣?吃了一口的龙铁蝶吐出来,看到馍里夹的生辣椒。
李墨环说:“我忘了给老板说,你不能吃辣子。吃不成扔了去!”
“钱买的,扔了干啥?”舍不得扔的龙铁蝶边走边用手挑出馍里的辣椒节,与提着一大包吃货的李墨环一前一后上了楼。
李墨环第一眼看见在四楼平房学步的江西妹家的小男孩。她抓了两大把吃货:山楂片、豆腐干、袋装绿豆,塞满小娃的两小手。然后她把小男孩抱起来,在娃脸蛋上亲了亲,又放了下来。
“姐,我想跟你学手抓饼?”江西妹正站在煤气灶前炒苦瓜肉丝。
“你不会开玩笑吧,学那个又累又辛苦,时间又长,挣钱也没意思。”
“没意思?!前两天我听龙哥跟你商量说再印十万个纸袋。这说明你先前印的十万个袋子用两时间年卖完了。十万个袋子就是十万个饼,咱不多算,一个饼净赚二块钱,两年挣了二十万,你还说没意思。”江西妹还诚心邀请叫手抓饼夫妇一块吃个夜饭。
“谢谢。我们在外面吃过了。”李墨环说着掏出钥匙打开房了门。被肉夹馍辣得脸通红的龙铁蝶用手在嘴前来回扇动,叫李墨环开门快点,他要喝水。
“姐,我真的想干。地方我老公都找好了,明天我老公说请你两口子吃饭”。
这个江西妹,一句一个老公,一句一个老公,让站在一边旁听到的龙铁蝶心里怪痒痒的。他从结婚到现在,不允许李墨环叫他“老公”,而叫他“亲爱的”或“龙哥哥”。
他不是羡慕江西妹的叫声是多么的甜蜜,对她男人感情是多么的好。而是觉得她对她男人“老公”称呼有点不知所以然,还没西府农村妇女称呼她男人“娃她爸”、“掌柜的”,或者望着她男人,不敢直呼其大名,而是用喊娃的名字代替,其实是在叫她男人更婉转,更中听。为什么呢?
自古以来,中国的女人都称自己家男人为夫君,那是女人心中的勇士;或称先生,那是女人学习的榜样;或称丈夫,那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家中的栋梁;或称老爷、夫君、当家的,那都是尊重和依靠的意思。
自从九十年代初期,南方的一些地区,率先出现了歌舞厅、桑拉按摩、三陪女,继而那些娼妇,荡妇出现了。有一个称呼男人的名称开始现世。由于这个名称大量出现在媒体、广告、电视剧中,也出现在我们的小品节目中,结果在全国上下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好多女人都学样样,像她们一样来称呼自己的男人为“老公”。
“老公”一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过去皇宫里面,被阉割了生殖器的太监们,统统叫“公公。”这些人虽然被阉割了,但他们还想做淫荡的事情,经常去妓院祸害妓女。妓女给来妓院祸害她们的太监起名字叫“老公”。说白了“老公”就是过去的妓女们,对来妓院寻欢的太监们的称呼,又是妓女对嫖客的称呼。
“老公”是个负能量,是个低俗恶劣的词,会影响丈夫的运势。难怪李墨环从不喊她的男人“老公”,使龙铁蝶的手抓饼运势如此旺盛,让江西妹缠死没活要加盟。原来如此!
说起江西妹,跟李墨环同租住罗家寨10号的四层楼,也有三年了。李墨环是看着江西妹大肚子,生小孩,小孩牙牙学语,算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邻居。一块和谐相处这么久,熟得跟亲人似的,突然江西妹张口说要卖手抓饼,李墨环能好意思拒绝吗?
“要卖就卖吧。有钱大家赚嘛!”龙铁蝶还是许可了江西妹的好意。
没过几日,江西妹老公用他家面包车把手抓饼夫妇拉到提前预订好的那家离雪莲小吃城南不远处,门边放一碌碡,碾盘和水车的外形酷似荞麦園的仿古酒店,以表他们的诚意。
那天不是节假日,也不是谁过生日,而是平凡的再不能平凡的春夏之交。龙铁蝶、李墨环、江西妹、江西妹老公、江西妹小孩围坐在酒店的一个大圆桌旁,吃上的满桌子的美味大餐。没有免费的晚餐,何况这么丰盛与喜庆。做东的江西妹,她之所以这样招待手抓饼妇夫,用意是显而易见的。
“刘老弟,咱都认识这么久了,天天忙得连你老家是哪里的还不知道?”龙铁蝶包开透明塑料膜包着的大小餐具。
“四川的。”江西妹老公挟了个龙虾放进龙铁蝶的米饭碗里。
“四川是个好地方,古称天府之国。一年雨水多,四季气候湿润,我去过都江堰,见过的女孩子皮肤都很好,很有气质,会打扮。见过的男人都围着围裙满大街跑,一个个厨艺都不错,能吃更能干。打麻将,下茶馆,吃火锅,平常日子过得很悠闲。不像我这个在我妈眼里的石头儿,天天守在店里,过年也在上班。三年了没回家与父母在一块过一个年。简直成了赚钱的机器,有时想起很伤感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年头,只要发了财,未见的爹娘在老家也会替你高兴的。来,龙哥,为我们的合作愉快干杯!”江西妹老公再次举起酒杯。
平时省吃俭用的手抓饼夫妇好久没吃大餐了,餐桌旁的龙铁蝶表现出异常的狼吞虎咽。功夫毛血旺,大盘鸡,鱼香肉丝……全是他钦点的上等好菜。筷子不停点点,盛过米饭的空碗在桌面上摞了三个。
在柔和的灯光下,在愉悦的气氛中,听着缠绵的歌。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喝着不上头的酒,吃着荤素互搭的美食,说着笑着分享着人生的分分秒秒。这又是一个多么难忘的晚餐。
好久没有这样停下工作,享受生活了。过去一直活在失败中的龙铁蝶顺其自然开发了这个客户,让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做为生意人的小小成功。
他又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有心留住这个有意义的聚会,被李墨环挡住了,她解围道,“你们两个不要见笑。我们家这个人是个小丑,吃饭不注重场合,走到哪里又喜欢乱写乱拍照。在他眼里,一根稻草都是块宝。”
李墨环刚把话说完,突然龙铁蝶的电话响了,是龙黑蛋打来的。
“喂,黑蛋。咋了?我正在吃饭,你有啥事你说。”龙铁蝶放下筷子拿着手机,离来座位给桌边的人小声说,“我接个电话,你们先吃。”然后走到僻静没人的楼梯口窗子跟前。
“大哥,跟你商量个事。前两天有人给我托说了个媳妇,还有个碎女娃,我不想要。她说你不想要的话叫男方(她前夫)养,叫我一次性给娃她爸一万块钱抚养费,做个了断,我又没那么多钱。”
“买一送一的好事,你真的不想要?你不要犯傻,如果你真心想跟她实实在在过日子,看上她爱她,也包括爱她的孩子。我的意思,咱做为男子汉,放大度一点,把娃养上。从久远看,只有这样,才能长期稳定你跟那个女人的关系。”
“我一个人生活惯了,突然多了个媳妇又多了个娃,我三二下先适应不了。”
“你的事最终还得你作主,但你必须前前后后想清楚,如果你实在不想要人家娃,钱不够的话,你给我提前打电话,然后到我店里来取。”
“噢。那你叫我再想想,想好的话,我再来找你。”
“行,行。好久不见了,到时我请客,咱哥俩坐一块喝上两盅。”
“好,再见。”回到座位的龙铁蝶胃口全没了。他不动筷子不喝酒说虚话道:“吃好了。”

等散宴席后,江西妹叫李墨环一起去大雁塔景区看喷泉。龙铁蝶急匆匆回家去给龙黑蛋找钱。席子下,包袱里寻了个遍,没找到现金。就在他为钱纳闷的时候,李墨环回来了。
“你背过我翻箱倒柜寻啥?“李墨环推开房门,看见屋子狼藉一片。
“没寻啥?“龙铁蝶不愿说龙黑蛋借钱的实情,怕她把事给搅黄了。
“你不说是吧,不说给我出去。得是偷着拿钱去寻你那个多年没见的旧情人。那你赶紧去,晚上不要回来了。”李墨环双手把龙铁蝶推出房门外,“哐”的一声将门锁关上。
“亲爱的,你误会了。”被关门外的龙铁蝶用双手拍打着房门。
“你以后不要叫我亲爱的,你爱亲谁亲谁去,少再糟蹋这个词语。”
“那我走了,我真得走了,今晚不回来了。”龙铁蝶说完蹬蹬蹬下了楼梯,在一楼楼道站了一会儿,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蹑手蹑脚悄悄上楼,穿过四楼上五楼,去了六楼楼顶。
过了好久,李墨环打开房门探出头看了看,然后把门虚掩着没关,假装睡着了。龙铁蝶下四楼轻轻推开房门,以为李墨环真的睡着了。又黑摸着,蹲着挪动着膝盖到床前,从床底下的高筒靴的黑长筒丝光袜里找到了像是钱的东西。
“哗”地灯亮了,作贼心虚的龙铁蝶被逮了个正着,拿在手的—沓钱撒了一地。
“你到底咋回事,你说。”光着上半身的李墨环围坐包裹的毯子中。
“黑蛋说他寻了个媳妇,人家女方叫给她孩子一万块钱抚养费才愿意跟他过。他没那么多钱,问我借六千。我怕你不同意,才出此下策。你想想,咱娃都上小学四年级了,龙黑蛋只小我二岁,也三十几老大的人了,还没媳妇,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唯一的堂弟,咱得帮他成全,你说是吧。不过,我向你保证,借你的钱他迟早会还你的,你就放一万条心。”
龙铁蝶一提起龙黑蛋,李墨环就立马想起七年前在皇臺寺遭遇血光之灾。当初,她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那个逃跑中被门槛绊倒,掉落黑面纱的那个色狼就是龙黑蛋。只是凭背影以及说话的声音猜测。如果她十分肯定是龙黑蛋的话,那么他找龙铁蝶借钱的事,李墨环绝对不会答应,一分钱也不会借给他。可她想了一阵子,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看不会骗咱,借钱去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李墨环说着下了床,拉上了窗帘。
“不会不会,真的是关于婚姻的人生大事。亲爱的,那我先替龙黑蛋先谢谢你了。”说完龙铁蝶猛地搂住不大情愿的李墨环的水蛇腰,在其脸蛋上亲了亲说:“亲爱的,离就寝的时间还早着,要不,咱俩跳支舞吧,全当减肥锻炼身体!”
“跳你个头啊,你不休息别人都不休息了!”
“我是光脚,你穿的是拖鞋,不会影响楼下的别人!于是两人在卧室地板上,轻声慢步地跳起了蹬蹬嚓。他向前走三步;她向后退三步。然后他牵着她的手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再旋转一圈,装作有点头晕的李墨环顺势倒进了龙铁蝶怀里。他抱她到床上,三二下脱光自己衣裤,上床关了灯。
两天过去了,龙铁蝶日日夜夜把现金带身上等龙黑蛋来拿,可就是迟迟不见他来。却等来了江西妹请李墨环去她家新开的手抓饼店里,做全程指导。
作为一个狂热追逐美食的手抓饼行业专家,不怕江西妹学会抢自己饭碗的李墨环没有刻意留一手。她把在龙春雷眼里不可给传外人的所谓的商业机密手抓饼制作技术、手抓饼烘烤饼技术,毫不保留地传授给这个新手。她给江西妹一边说,让江西妹一边拿笔记录,手抓饼制作改良后的新配方:
第一步:称7斤香猪油到入铝锅中,放在火炉上烧热,使其融化。再称3斤一级大豆油倒入融化的热油中搅拌为混合油;
第二步:称10斤超高筋干面粉倒入和面盆里,再称3斤温水,将每袋装有300g的专业JY粉倒入温水中混合后,再倒入干面粉中;
第三步:边用手搅拌边将500g混合油掺入其中,将水、油面揉搓成面团。然后用塑料纸盖住,等50-60分钟发酵。专业术语叫醒面。
第四步:把醒好的面团揉搓成长条,用菜刀切成90g一个的小面团。为了保证称重无误,必须一个个的面团过称;
第五步:将揉搓成圆球形的80-81个小面团,一手心一个,用力压扁成面饼。蘸热混合油于面饼浑身;
第六步:用按有轴承的铝合金擀面杖把一个个压扁的面饼擀开,如薄纸状,散洒少许葱花,倒一满勺混合油于“薄纸”上,用手抹大抹开到“薄纸”边边沿沿;
第六步:像卷煎饼一样将“薄纸”卷紧成细筒,用力拉紧两端,盘成螺旋状,将末端塞进螺旋状根部始端。一个个整齐摆放进铁盘。
第七步:再给一个个螺旋状面团外套塑料袋,装入每40个一提的专用食品袋中。搁进冰箱冷冻过夜,使卷进“薄纸”表面的混合油,充分渗入“薄纸”中。
第八步:从冰箱中取出一提提优质的成品螺旋状面团,送往周边的各个手抓饼店面,放上专用扒炉烘烤。

等李墨环手把手教会江西妹手抓饼烘烤技术,从她新开的手抓饼店里回来,龙铁蝶告诉她,“小吃城房东今天来收房租时说,等美院学生放了暑假,他又要装修。”
“去年暑假不是装修过了,今年咋又装修?这分明是为了涨房租。”
“涨房租咱没脾气,就是涨到三千,咱也得干。关键是印纸袋的事。过会儿我给老魏再打个电话,上次不到半月就印出来了,这回己过半月了,咋还没回电话?再说装修肯定要放假,咱必须赶装修前把纸袋印好,现在也没多少袋子,等装修好再营业时,再没印出来,恐怕连不上了。”
“烦死了,又要把这么多东西搬出搬进,搬上搬下,你现在病没好利索,又搬不了重东西。”李墨环抽出扒炉上的铁盒子,倒饼渣和废油于垃圾桶。
“我现在身体好多了,实在不行,到时咱再找人帮忙。”龙铁蝶说着走出了店门,到他中午休息时间,他回出租屋休息两个钟头。
西斜的太阳正火辣辣地烘烤着古城,爬上树稍的一只只蝉在高唱酷热。龙铁蝶回“家”没多久,龙黑蛋骑着新买的电动车,带着一个女人来到美院手抓饼店。在店里值班的李墨环接待了所谓的两口子。龙黑蛋给李墨环说,今晚他邀请老大去吃个饭。
过了晚上八点半,龙黑蛋打电话给龙铁蝶。两兄弟相约在一家土菜馆见了面。
“你这两天忙啥呢?这么久不见你来。”龙铁蝶被服务员招呼坐在一长方形的餐桌前。
“我在学驾照。”龙黑蛋推桌面的菜谱本给龙铁蝶,意思叫他开始点菜。包装上档次,站着人面前尽说着漂亮话的龙黑蛋刚坐下,双手捏了捏裤兜是空的,咋又忘了带烟。他跑出土菜馆,进斜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回座。
“你学驾照,准备买啥车呀?宝马还是奔驰?”
“大哥,你就不要禳治兄弟了,学驾照非得就买车。时代在飞速发展,再过十几年,小车就像咱农家院子放的架子车一样普通,到时候农村的家家户户都会有。再说多学一门手艺总比少一门手艺强。兄弟我现在虽买不起车,学驾照的钱还是有的,不到二千五,万一实在混不下去,给人开车也行啊。”
“噢,看来我这个在店里守株逮兔的老大哥。思想太老土,跟不上时代步伐了。”
“大哥,你不要那么说,你有文化,你比我强八十倍。”龙黑蛋吃了两口鱼,鱼齿扎进牙缝。他从桌面牙笺筒内倒出一撮牙笺,拿出一根戳了戳牙缝。回头看店主不注意,又把另外几根牙签塞进自己裤兜。
“钱我给你带来了,你跟女人谈的咋个样?”
“钱暂时不要了。听了你老大的话,暂时先把人家的娃养着。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咱再说实在不行的话。活人还能叫尿鳖死!”
“人海茫茫,人与人相处不论长与短,也不论好与坏,不期而遇能走到一起,那都是缘份,你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又不是咱农村人说的,那种洋来二百五,日娃不管娃,娃跑了不撵娃。做人最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左撇子龙黑蛋的吃相很不文雅,舌头吐得老长,吃菜咀嚼声很响,桌面上散乱地丢出一大堆骨头。
“听你嫂子说,那个女人看起来还过得去。是你自己找的吗?”
“不是。是学驾照期间,一个伙结介绍的,女子在一家酒店上班。”
这个粗惯了的男人吃饱饭后,打饱嗝不说,还把夹脚的皮鞋拖掉,光脚蹴在带靠背的椅上,形象很难看地抽起了纸烟。
“有稳定工作就好。好好过日子,要学会哄女人开心。娃娃勤,爱死人。回家多干些家务活,尽量不要惹女人生气。”
“我嫂子一看,就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人,在咱这方圆几十里,像这么年轻、漂亮、又能干的女人,少得很。你上辈子真是烧了碌碡粗的高香啦!”
“黑蛋,你说啥?”喝得脸发红的龙铁蝶讨厌他人对他妻子不怀好意的赞美。
“没说啥。啥朝南飞了。”一看茬口不对龙黑蛋有意打岔很巧妙的引开了正题。
过去坏事做绝的,是他;现在好话说尽的,还是他。那晚,酒后吐真言的龙黑蛋还说他过去帮人拉过皮条,偷过女人红奶罩的龌龊事。喝醉了酒的龙铁蝶不听此话倒罢,一听此话,倒勾起他对过去相关事件的回忆。
他想起他骗杜金扣去古城,强奸她导致她狂笑失身生怪病的往事;想起七年前发生在皇臺寺夜里那惊魂动魄的一幕。不由得龙铁蝶全身愤怒的鲜血在涌动,一股股直逼头顶。
喝酒过量,眼前忽如昏花的龙铁蝶再次看到斜坐对面的龙黑蛋,已不再是刚才的兄弟,而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大色魔。他借着发作的酒劲,顺手抓起桌面上的空酒瓶,把眼前的这个大色魔一脚踏倒在桌子底下,并揭翻了桌子。一时发了酒疯的龙铁蝶骑上龙黑蛋的身子,狠狠地用空酒瓶砸他的脑袋,在边骂边狂揍他。
土菜馆的老板看着碎了一地的破碗玻璃渣,打电话报了警。等警察赶到时,龙铁蝶已不知去向。倒在地板上酒水剩菜中的龙黑蛋鼻嘴流血。他慢慢地站起来,对围观的人群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开!”然后他昏昏沉沉地走出土菜馆,踉踉跄跄向大街上走去。
龙黑蛋被警察抓住,他对警察说,“你们不要管我,我该打!我活该!”
【待续】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龙兴则中国兴。
——安焱
作者简介:
安焱,原名安红朝。昵称麒麟才子。陕西扶风人。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传统文化公益讲师,西府文化名人。南国文学宝鸡社社长,《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2019年荣获新中国成立70周年“文学杰出贡献奖”。
1996年开始创作,迄今累计创作超过100万字。先后在《中国乡村》《陕西农村报》、《西部散文选刊》《宝鸡散文家》《旅游商报》《百家号》《品诗》《西散南国文学》《南国红豆诗刊》《今日头条》《龙盟诗社》《都市头条》等杂志、报刊及全国各大网路平台发表作品超过10万字。著有《安焱诗文集》。 长达50万余字的长篇乡土小说《虎凤蝶》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他的经典代表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