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杨舟平

                   马福林

     2019年的年末岁首，我静下心来读了两本书，一本是陈彦的长篇小说《主角》，一本是杨舟平的散文集《情关风月》。陈彦是茅盾文学奖得主，是名家，读者自有公论，勿须我多言。杨舟平与我是同乡，且相识多年，又都有码字的爱好。谈点我对他的理解，倒是很有必要的。

      我交友有三个原则：一是要孝敬父母，这是前提。我以为，一个人如果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不敬，做朋友是很难有诚意的；二是要为人正直，是非分明，这是立世根本。偏易极端，倚难自立，只有不偏不倚，才能身正眼明；三是要心地善良，具有悲悯情怀。这些品质从杨舟平的言行举止都可以找到佐证，我与他的忘年交也就成为必然，因此也就使我有更多机会走近杨舟平。我固执地认为，一个人如果具备了这三种品质，无论为官为民，为人为事，为文为友，立业立世都差不到哪里去。与这样的人共事事通、创业业成、交友放心、同行安心，会让人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干自己喜欢的事，全力以赴追逐自己的梦想，这当是人生何等愉悦的幸事啊！其实，写文章同样需要有这三种品质作为支撑。

      文学就是人学，文如其人，言为心声，从一个人的文章里，大致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道德水准和人品。判断事物的是非标准如同法律条文，如果一个作家的价值观本身就是错误的，如同立法的基点错了一样，对是与非的评判出现偏差就是必然的。我不知道杨舟平是如何办案的，但我读过他多篇与法律有关的文章，他对法律的解读是准确的，对法官职业的认知是明确的，执法的理念是清晰的，对当事人是一视同仁的。不管你地位有多高，不管你后台有多硬，也不管你是生人熟人，还是穷人富人，我只坚持一个标准，那就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偏不倚，秉公办案。这个执法原则同样适用于文学创作，那就是尊重社会发展规律，坚持人性写作，彰显“真、善、美”，鞭挞“假、恶、丑”。以执法的公正进行文学创作，其作品必然旗帜鲜明、爱憎分明，有血有肉、充满温情，这样的文章又岂能没有读者？

     “‘百善孝为先’，孝心是一个人善心、爱心、良心的综合体现。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衡量一个人品德高尚与否的重要标志之一。”这是杨舟平对孝道的解读，他认为晚辈对长辈尽孝是天经地义的，不仅是应该的，而且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和担当。否则，就有违天道、有悖人伦，就是大逆不道、忤逆不孝。杨舟平是这样理解的，也是这样践行的，一篇《带上八旬父亲逛北京》的散文，将儿子对父亲的拳拳之心淋漓彰显、跃然纸上，其中许多细节至今感人至深。一个人如果没有对父亲发自灵魂深处的挚爱，就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耐心，也不会将许多细节考虑得那样周全，甚至连去北京这样的决定也没有勇气做出。更不用说还要让老父坐飞机、乘高铁、登长城、看升旗、畅游颐和园、参观水立方，尽享现代文明了，此行此举，着实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毕竟是八十高龄的老人了，高温天大强度远距离旅游，不仅是对老人体力和心智的考验，而且还潜在很大的风险，一旦有个闪失，后果难以想象。三十多年前我陪家父登骊山，父亲年近七十，我尚有许多担心，杨舟平敢陪八十岁高龄父亲登长城，绝对是需要勇气和担当的，仅此一举，就已经让我对他肃然起敬、刮目相看了。而他陪母亲看病，为母亲立碑的许多细节，同样令人动容。我以为杨舟平最大的成功不是他当了法官、成为作家，而是他对父母的孝、对女儿的爱，成为孝子、成为严父，传承了父母的大爱、弘扬了优秀的家风，为家族、为朋友、为社会铸造了具有示范作用的道德丰碑，才是他最大的成功。

    为人正直，是非分明，于法官而言，尤为重要。作为代表国家文明的执法者，如果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念，没有严明的法律意识，没有高度的担当精神，其后果将是极其严重的。一篇带有歧义的文章，只会导致意识形态的错乱；一件错案，却可能导致公民对执法公正的怀疑，不但可以毁灭一个人的人生，还可以毁灭一个家庭、一个企业，甚至会影响社会稳定。从这个意义上讲，法官的责任的确不可小觑。法官职业的特性，决定了杨舟平必须具有是非分明的立场，文学创作的使命，同样需要具有这种担当意识。法官执法的理念和文学创作的使命是高度吻合的，都是为了伸张正义和坚持社会公平。一个职业法官搞文学创作，对社会和他本人来讲都是一件幸事。法官杨舟平选择了文学，也就选择了文明和高尚，因为他是法官作家，他想不高尚都不行。法官的职业性质决定他必须实事求是、秉公办案；文学创作同样需要他真实地反咉生活，引导公民遵纪守法，建立明确的法律意识和契约意识。从这个观点出发，执法和创作就是一对孪生子，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杨舟平选择业余文学创作，这条路真是走对了，事实也证明，他不只是走对了，而且走得很稳很正。他以文学为平台，恰到好处地彰显了法律的公正和严肃，他许多与法律有关的文章，都旗帜鲜明地表述了他对法律条文的解读以及对法律神圣性的维护。主张只有顺应“天理”的国法，才具有人情味和法律效力，才具有社会公信力，才能得到国民的拥护和自觉遵守。事实上，百姓不但需要公正的法律条文，更需要秉公办案的法官，杨舟平正合适。

     质是人本，好的人品如同好的土地，正确的思想则如同好的种子，好种子种在质地优良的土地上，能不长出好苗吗？杨舟平偏又是个酷爱读书之人，古人认为读书是件名利双收的事，书里不仅有黄金屋，还有颜如玉。其实，书里更有源源不断滋养灵魂的活水，这才是读书的最大好处。好地里种了好苗，又有活水滋润，获取丰收是当然的。从杨舟平的散文里你不但能读出深奥的哲理，而且能品出其中的大美，能读出至真至善、能读出情真意切，能读出无限的遐想、能读出深刻的启迪，你会觉得是在与一个有思想的人聊天、与一个有修养的人攀谈。有如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在清新的春风里散步，头顶蓝天白云，眼前美景如画，花香扑鼻，鸟语醉人，妙不可言，是一种难得的精神享受。

     杨舟平是位十分低调的法官，更是位低调的文化人，其实，他是在昂着头看他人，低着头看自己。水往低处流，正因为他把自己置于低地，丰富的文化营养才会慷慨地朝他涌流，读他的《天光云影共徘徊》《读书知味》两篇散文，你就可以大致了解杨舟平了。他的阅读面非常宽泛，中外名著、古今史书、地缘文化、风土民情皆入眼入胸，大量的阅读必然消耗大量的时间，使得他没有时间高调和喧嚣。因为他肚里有许多墨水、脑里有许多思想，他的头也就没法昂得很高了。因为他明白世界很大，自己很小，才让他变得为人谦和、做事低调，他的思想才有深度，他的文章才有韵味。正因为他读了许多书，才有了文章的自然天成、笔下的妙语连珠，才会行文如流水、叙事如和风，让人掩卷深思，回味无穷。

     以杨舟平的为人和学识，我以为无论做法官抑或做文人，于他都是合适的。人常说人和人是一样的，其实，这只是一个伪命题，如果上升到精神层面和思想层面，人与人绝对是不一样的。我之所以如此评价杨舟平，是因为杨舟平值得我这样看他，我想他是不会让我看走眼的，也不会让我说了也白说。当然，也不是说杨舟平在文学创作上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高度，他只是处在一个特定地域的文学高度，想要站得更高、走得更远，还需要杨舟平继续坚持不懈地读书和写作。如果有一天他停止了前行和攀登，他今天占据的高度，一定会有人替代，这当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2020年4月于西安清心斋

作者简介：

马福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原西北电力新闻中心主任，《西北电力报》总编、《西北电业》主编，著有六本文学专著，有多篇文章被报刊转载和收编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