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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媳携手驾鹤归西

       作者/杨振兴

 
                   （一）
 
要说我家的近代史，还得从我祖太爷那辈说起。
 
我家祖籍山东省登州府。十九世纪中叶，祖太爷老哥俩率先闯关东，落户吉林省长春县小河龙镇。刚开始时给地主家扛活，给人扛活的苦就甭提啦。
      靠勤劳和节俭，没几年我家就买了荒，开荒种地。
      还是靠勤劳和节俭，几年功夫日子就过起来了，而且越来越红火。
       这时我的祖太爷已经离世。
        太爷叫杨喜，他们亲哥仨，他是老疙瘩。
        爷爷叫杨万峰，也是亲哥仨，在叔伯兄弟间排行老五。因为我爷爷积劳成疾，三十九岁就去世了。那时父亲才七岁，家里家外的事都由奶奶英氏主持。
      后来因为邻家总吃我家的地半儿打官司，邻家买通官府，县长外号叫陈大屠夫，有先斩后奏之权，判我家输，并扬言要“收拾”我家所有男人。
     我家一看大势不好，投靠表亲毕举人家避难。没多久，就开始了第二次闯关东——来到了黑龙江省林甸县。
       二太爷没儿女，我们来黑龙江时，他留在长春，没跟我们来。大太爷他们来到林甸县后，自己买荒种地。
 
我家来到林甸时，正赶上林甸县放街基，我们买了街东于白毛子和赵二骂祖宗的两方荒，共九十垧。落户街东刘方屯。
 
来到林甸后，在伙里没干几年，在我父亲十三岁那年就分家了。我们这股分了三十垧地，其中大部分是没开垦的荒地。
 
我太爷没几年也去世了。太奶知道她老儿子不争气，说跟她老儿子那股过。可实际上一天也没去我老爷那边，一直在我们这股过，而且和我奶奶的关系处得非常好。
 
杨家人都比较和善，尤其我们这一股，因奶奶当家，大家尊称的“五老太太”为人和善，免费给后来逃荒来的人提供吃住，荒地开得快，日子越过越好。
 
要过好一个家，家庭和睦是很重要的一条。
 
                    （二）
 
那是一个极好的天气，晴空万里。
 
“妈，今天早上你想吃点啥？”我母亲问我奶奶。
“杨春家的，我刚侍候你奶奶洗完脸，你给她卧两个鸡蛋吧。”我父亲叫杨春。奶奶对我母亲说。
不一会儿我母亲做好了早饭。先把卧好了的鸡蛋给我太奶端过去。
“奶奶，吃饭吧。”我母亲对我太奶说。
太奶端坐在炕头上，见孙子媳妇端来了刚卧好的两个鸡蛋，高兴地吃了一个。然后对我母亲说：“大孙媳妇，这个给你婆婆送去吧。”其实太奶的大孙子是另一股的，我叫五大爷。她总是习惯这样叫我母亲。
我母亲把剩下的一个鸡蛋端到我奶奶面前说：“我奶奶吃了一个，剩下一个让我给你端来。”奶奶看了一眼说：“那就搁这吧。”
 
                       （三）
 
天上从远处飘过来两朵白云，越来越近，慢慢地舒展成两朵莲花。
 
大家刚吃过早饭，奶奶又去太奶那看望，听太奶说这几天总是作梦。梦见和太爷还有她儿子杨万峰等人在一起。
“妈，你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奶奶一边说着一边给太奶铺好了褥子，放好了枕头。
太奶刚躺下，对奶奶说：“你别走，陪我说会儿话。”奶奶一边答应一边盘腿坐在了炕沿边。按着往常习惯，奶奶给太奶装一袋烟递了过去。
太奶接过烟袋，将玉石烟袋嘴叨在嘴上，奶奶给太奶点着了烟。太奶刚吧嗒了几口，就不抽了。这时只见太奶面带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奶奶以为太奶要睡觉，就要去拿被户。这时正在炕里边收拾被垛的我大姐突然喊到：“奶奶，我太奶怕是不行了吧？”
奶奶急忙回过身来仔细一看，二话没说，赶紧找出婆婆的装老衣裳，喊人来一起给穿上。这时太奶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了。
 
                  （四）
 
天突然下起了雨。
 
我父亲已经和伙计们吃完早饭，正张罗下地干活。
忽然听有人喊：“杨春，你奶奶怕是不行了！”
我父亲听了急忙撂下手中的活计，快速跑进屋里，挤到前面，一看自己心爱的奶奶这样，就大声呼喊：“奶奶！奶奶！”老人家听到了，微微睁一下眼睛，似乎点了点头，又闭上了。我父亲不由得号啕大哭起来。
 
哭声喊声惊动了左邻右舍，聚拢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太奶入了殓。
 
雨停了。
 
派快马请来阴阳先生，一切丧事活动全听他的。
 
这时我奶奶来到棺材跟前，为婆婆最后整理一下衣服，跪下磕了三个头。其他儿孙们也按次序跪下磕头。磕完头，奶奶啥话也没说就回屋了。
 
我母亲看见奶奶回屋了，就跟了进去，以为婆婆累了，想让她休息一会儿，就替她铺好了褥子，放好了枕头，然后说：“妈，你歇一会吧。”
奶奶拉住我母亲的手，说：“杨春家的，今后这个家你就得多操心了。”
我母亲对婆婆突然说出的这句话感到不解，说：“妈，我听你的，你说干啥就干啥，你说咋干就咋干。”然后又到外边应酬去了。
 
                    （五）
 
忽然，天又下起了雨。
 
中午，厨房做好了饭，大家简单地凑合吃了一口。我母亲为我奶奶做了一碗面，趁热送了过去。我母亲见奶奶还在睡呢，便没有惊动她。
 
父亲有事要请示奶奶，回到屋里见奶奶正睡觉呢，也没好意思叫醒她。但仔细一看，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便上前去叫：“妈，妈，妈！”可是不管怎么叫也没有回音。
 
这时有经验的人过来试一下鼻息，说：“怎么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怕是不行了。”于是顿时乱了营，哭声喊声汇成一片。
 
我母亲一边哭一边找出奶奶的装老衣裳，板板整整地为她穿好。大家又七手八脚地为老人入了殓。
 
就这样，婆媳同一天驾鹤归西。我们家一天功夫送走了两位老人。
 
一下子家里显得空落落的。
 
作者简介：杨振兴，1944年生人，1967年大学本科毕业，副高级职称。曾在林甸县农机校任职。1984年调到县农机修造厂任副厂长，主管技术、质量、财务。1986年年底调入华北油田第三钻井工程公司从事技术监督工作。1999年后从事质量管理体系、环境管理体系、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和HSE管理体系认证审核工作。2004年退休，任北京中经科环质量认证公司审核员、咨询培训专家。喜欢文学，有散文、诗词作品发表于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