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步玉泉寺
耿立新
在“五岳独尊”的泰山北麓,有一座古寺----玉泉寺。初建时因寺对面山峰叫谷山,便以山命名为“谷山寺”;后来寺内僧众感恩寺东“玉泉”水的养育,又从泉而改名为“玉泉寺”;当地人早些年在附近山谷里曾捡到罗汉像,这里的山谷、山峪也被称为佛谷、佛峪,所以当地人多尊称古寺为“佛爷寺”。名字看似就是个符号,但名字的命名、变迁还是能说明些问题。如位列中国四大名刹的南京栖霞寺,唐时改名功德寺,南唐重修后改为妙因寺,宋代又先后改为普云寺、栖霞寺、虎穴寺,明复称栖霞寺......期间有皇家介入、有名僧参与,甚至有官宦、名家巨匠的掺杂。“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可以理解。泰山的玉泉寺呢?相较之下,似乎名不见经传,也就少了这样的故事。
众所周知,佛教自汉明帝永平十一年(公元68年)建白马寺翻译佛经以来,由于皇家势力的尊奉,佛教开始蔓延传播。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连年征战,民不聊生,普通民众无一寄托,从而为佛教的广泛传播奠定了精神基础。当时北魏拓拔珪在统一北方的过程中,从395年到439年40余年间先后灭后燕、后秦、大夏、西秦、北燕等割据势力。“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时候战争就是一部“绞肉机”,带给普通人的就是颠沛流离、背井离乡,就是被裹挟着走进战场,屠杀和被屠杀,就是失望甚至绝望……哪里有桃源偷生?哪里有净地安身?哪里有乐土生息?当时南北思想、文化交流碰撞,“普度众生”的佛教给了人们稍稍的精神安慰。南朝170年间更替,出了位狂热的佛教徒梁武帝萧衍,三次舍身出家,助力佛教。“南朝四百八十寺”。现在有影响、有名望的古寺,包括中国四大名刹(国清寺为隋开皇十八年始建,算是例外)、甚至四大石窟等也基本上是南北朝特别是北魏时的“杰作”。麦积山始建于后秦,敦煌莫高窟现存735个洞窟均为北魏至元间所建,云冈石窟、龙门石窟北魏年间相隔30年先后开建。“魏”具有美好、伟大之意,北魏也真的是“神州上国”一般,为这外来的宗教兴盛开时代先河!
《高僧传》载,山东地区最早的佛教寺院是朗公创建的朗公寺,后称神通寺,遗址位于现在济南柳埠四门塔附近。朗公,名为竺僧朗,少年出家,师从西域高僧佛图澄,后辗转各地,求证佛法,宣传佛教,到过长安,351年到达济南南部、泰山北麓并创建朗公寺,之后“说法泰山北岩下,听者千人,一石为之点头,众以告,公曰‘此山灵也’,遂名灵岩”。354年,朗公创建灵岩寺,“始建精舍数十区”,并久住说法,自此灵岩寺不断扩建,盛名日起。据泰山玉泉寺的资料介绍,泰山玉泉寺为北魏高僧意师创建,北魏从拓拔珪386年改称魏王起,到534年东魏建立止,故玉泉寺创建应当稍晚于灵岩寺,算来也得1600年左右,可谓历史悠久。比四大名刹中同名的湖北江陵玉泉寺可能还要早。江陵玉泉寺为南北朝后梁大定五年(559年)梁宣帝敕建,时名为覆船山寺。泰山玉泉寺西有一洞名朗公洞,是借朗公之名扩大影响,还是朗公真的来过,不得而知,但玉泉寺距离灵岩寺30 公里,以朗公大德和说法大义,我宁愿相信真有那么一段弘法历史,而非附庸之说。
明代王世贞说“灵岩是泰山背最幽绝处,游泰山而不灵岩,不成游也”!当时灵岩寺与南京栖霞寺、浙江国清寺、湖北江陵玉泉寺等并称佛教寺院“天下四绝”。这么近的距离,有这么有名望的邻尊,玉泉寺也只能望其向背、甘处此境也!
灵岩寺,我去过几次,钟鼓楼、大雄宝殿、千佛殿、辟支塔等等,庙宇完备、整齐,气势壮观辉煌,甚至残留的孔雀王殿遗迹等也可想见当年的盛况。而相比之下,泰山玉泉寺呢,一个大院,东、南两门,三层台地,然后一列二三十级的台阶之上是大雄宝殿,占地捉襟见肘,几经毁灭重建,也还是现在这种局促的模样。东门就如当地农家的大门,区别之处是大门横眉题“玉泉禅寺”,然后左右题“佛缘”、“仙境”,真的是极其节俭,极其低调。南门外地势低,就势凌空建起了两排台阶,稍微有点气势,却又因台阶间拔地而起的银杏树的影响,失了些威严,多了些自然、随和。
除了南门外的一棵银杏树外,南门里还有两棵,树下有木牌介绍,寺内的大银杏树为唐人所植,约1300年光景,最大的这株38米高,树围7.4米,树冠荫地半亩。两棵银杏树高耸入云,兄弟般守护着这一方幽静,也带来一份清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时近中午,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树下的小桌旁休憩、就餐。我徘徊在斑驳的树荫里,为这种古老的树种而叹,苍劲、清奇,阅尽了沧桑依然心无旁骛,道法自然,心有所向。银杏树树龄长,和水杉一起号称植物王国的“活化石”,佛门中更是将银杏树称为“圣树”,所以国内古寺古庙多有栽植,“四大名刹”自然少不了千年银杏的影子,以至秋来一树金甲时观赏者摩肩接踵。我见过的最大的银杏树在日照市莒县浮来山定林寺内,据考证树龄4000多年,传说西周初期周公东征时所栽,26.7米高,树围15.7米,遮阴面积900多平方米,号称“天下第一”。若干年前我去拜谒过,虽非秋天,但印象也非常深刻:树叶婆娑,生机盎然,历久不衰!
泰山玉泉寺南门里的银杏树下有一通石碑,碑额为《重修谷山寺记》,记载的是元代僧人普谨率众重修的情况。七百多年过去了,也许是旁边的银杏树挡了风雨、遮了日晒,碑上字迹依稀可辨。“疏海目以泉,可饮可灌;窒坤漏以园,可蔬可果;夷天险以田,可麦可禾”,肯定了僧众自力更生的成果。更记载了“如谨兴废继绝,葺旧辟新”的壮举。地处深山,以当时的条件和纯人力重修真的不易。历史上佛教寺庙的兴衰,有灭佛运动的人为因素,有佛教内部纷争作祟,也有不可预测的天灾原因。面对天灾,我们只能叹息天不长眼,而那些人为的破坏呢?但无论如何,寺庙可以坍塌,山门可以扒除,佛教却生生不息,如这银杏树一样,虽有季节的更替,秋日萧萧落叶,春天依旧有勃勃生机。
遗憾的是,玉泉寺几经修葺,也脱不了被毁的噩梦。现在的大雄宝殿是 1993 年在原址重建的,算是寺中像样的建筑。大者,无所不有;雄者,慑服群魔也。殿前一幅对联便有此意,“谷山空空留我点点僧意,玉泉涓涓送你浓浓善宁”,但愿普世安宁。伫立大雄宝殿前,向南眺望,目光从银杏树梢间穿过,层层苍翠,绿树延展,“满目清秀如画”,间或凉风习习,松香沁脾,最是宜人!
北边院墙外,是那棵“一亩松”,望文生义,见名知景。枝干粗壮、树皮皴裂,极具岁月沧桑的感觉,枝丫如虬,苍劲、有力地探着,冠幅占地1.3亩。它就那样孤守着它的名分、它的荣耀甚至它的责任。其中最长的一枝向西南大雄宝殿的方向探去,也许它想从优美的梵音中听出些禅意、活得更自在些吧!
老人言,啥东西老了也会成精。千余年下来,在泰山的庇护下,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真盼着这银杏树、这“一亩松”成了精,拱护着这一方天地!
玉泉寺,以泉为名。“可饮可灌”,寺的生存离不了泉,泉对这古寺是有养育之恩的吧!只这泉在寺东门外,紧靠果园的一条小路的最里面,不刻意探究是不好找到这地方的。我也差点错过了!寺因泉名,来了却错过了岂不可惜?金代大学士党怀英所题的“玉泉”碑,异常醒目:端庄、大气。这党怀英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字世杰,号竹溪,金朝文学家,留下了“一瓯月露心魄醒”、“开帘放入窥窗月”等词句,更以书法闻名,后人称赞其书法“独步金代”。当时泰山一带碑刻多出其手。最著名的当属曲阜孔庙大成殿前方亭内的篆书“杏坛”碑,那可是在圣人的庙前啊!他还奉命为金代钱币上篆书“泰和重宝”,足见当时其书法成就之高。党怀英入仕前曾隐居泰山南的徂徕山,筑竹溪庵,据说遗址尚存,亲题的“竹溪”二字石刻犹在。抽空得去好好观瞻一番。这么一位大家题字,应该为玉泉、为玉泉寺增色不少!我用矿泉水瓶灌了一瓶,冰凉、清澈,入口便是全身通透的凉意,真的是“与君洗尽,满襟烦暑”(党怀英)。
泰山和南方的山一样,“山有多高,水有多长”,所以山谷里也不缺水。玉泉寺进出的路东侧,就有一条小河,汇总了几条山谷里的水,哗哗啦啦,叮叮咚咚,“声喧乱石中”,但一定消了不少暑热。附近来玩的人,估计寺也不进,就是贪恋这里的水了!
其乐融融,因为其好不同。
漫步玉泉寺,虽无多少古迹可看,但循着一种脉络,还是可以“读”出一番古韵雅意。这就足矣!
作者简介:
耿立新,笔名孤村,男,1966年12月出生,山东大学本科毕业,经济学学士,中共党员,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曾在区内多个部门、乡镇工作,现任区政协常委。已出版个人诗集《走过那座山》、《空山新雨》,参编多部资料书籍。现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摄影学会会员,淄博市作协会员,淄川区作协顾问,2017年度《中国诗》签约诗人。曾获淄川区首届“蒲松龄文艺奖”文学作品类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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