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
三石
阳光早早地照进了房间,照得屁股都有些发烫。
来到医院门前的林子里,其实也不是做运动,19岁,谁会在意身体?装模作样扩几下胸,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随意走。我一直很想描述一下医院秀丽的景致,又实在没那文字功夫,只能聊以记录:几幢青砖小楼,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一条清澈的小河或是小溪,架一座有些年代的青石拱桥……
林子里已有几只早起的“鸟儿”,都是医院同事,擦肩而过时挥挥手,招呼一声。杨梅的妹妹坐在拱桥的石凳上,低着头读英语,声音清脆悦耳。我跟她“嗨”了一声,她却没有搭理,只是将头埋得更深。我有些无趣。
早餐依旧是稀饭、咸菜,连馒头都没一个。喝了两大碗,估计到不了十点就该饥肠辘辘。
上午病人不少,还都挤在我办公室。别瞎想,不是找我,是找章医师看病的。章医师医术高态度好名气大,大家都尊称他章菩萨,在杨埠、洪家嘴一带,有人家里不供神、不供佛,却供章医师。来了一个复诊病人,我瞧过的,章医师也瞧过,显然是痊愈了,笑得嘻嘻哈哈,对章医师赞不绝口,还说我,小鬼,好好跟人家章医师学。章医师默不做声,去药房拿来两张处方笺,对那病人说,你自己看吧,我跟小熊开的处方一样,多打两天针,病照样好,你不给人家机会。病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声向我道歉,还说名师出高徒。
忙乎了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吃午饭、睡午觉,三点醒来继续上班。乡下医院,原本就没那么正规。
下午清闲了许多。办公室热得发烫,端张椅子在医院前阴凉处跟同事闲聊。邵志军、何月琴、张晓丰,还有杨梅。她妹妹也在。
说一下杨梅吧,妇产科医生,比我大几岁,我叫她梅姐,经常会拿些芝麻片、冻米糖什么的给我吃。而她值夜班或者深夜外出接生,也总是叫上我。一个女孩子家,胆子总归是小的。吴姨曾问过我跟杨梅是不是一对,我说怎么可能,梅姐大我好几岁呢。有一回,一个很雄壮的男人来医院看杨梅,还住了一晚。这男人是杨梅的男朋友,一个乡长。
嘿,扯远了,拐回来吧。拐回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扯些闲篇,扯得还是很热闹。杨梅的妹妹却默不做声,很认真地听,像上学听课,听得有趣时,抿着嘴笑。聊了一会,来了一个孕妇做孕检,杨梅去了科室。她妹妹仍坐在那儿,有些局促不安。
晚饭后的常规运动――乒乓球打擂台,在医院我属于猴子称霸王,邵志军、张晓丰、吕和生都没能将我打下擂台。杨梅和她妹妹也在,在大家的鼓动下,杨梅的妹妹拿起球拍跟我打,没想到竟然赢了我。几个人起哄,说我是故意让她的。其实不是。而杨梅的妹妹却脸红了,走过一边去,坚决不肯当擂主。
吊两桶清凉的井水,冲了个凉,准备跟邵志军去摸甲鱼。之前说好了的。杨梅的妹妹突然来房间找我,让我有些意外。她是来借书的。这倒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医院的人都找我借书,男男女女都来借,就象我房间是图书室。原打算等杨梅的妹妹借了书再走的,可她立在书架前一本一本书细细地翻,或许是拿不定主意借哪一本或哪几本,后来她干脆坐了下来,拿着书认真地看起来。
我不等了,我得跟邵志军去摸甲鱼呢。
与别的小河并无二致,甲鱼却很多。我是没那手段的。邵志军就厉害了,脚伸进水中踩一会儿,下手便是一块。不到一个小时,就摸了好几块,直接拿到何月琴那儿红烧。我知道邵志军对何月琴有意思,每回摸到甲鱼都让何月琴给红烧。甲鱼烧好了,叫上张晓丰他们几个大快朵颐。
突然想起杨梅的妹妹来,跑回房间一看,门关着,人已经走了。是否借了书,我不知道。
再冲个澡,睡觉。
第二天上班,杨梅过来问我,她妹妹昨儿晚上去找我借书了吗?我说来了,借没借书我不知道,怎么了?杨梅满脸的疑惑,奇怪,这丫头发的那门子神经,说好玩几天的,却是一早坐早班车回县里了。
我云里雾里,不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作者简介:
三石,本名熊磊,江西上饶市人,业余从事小小说写作十数年,作品散见于《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金山》、《检察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等报刊,入选各类年度选本数十篇,偶有获奖,结集出版《捕鱼者说》等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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