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在队恋爱一律开除,这事咱可有言在先!
外场训练,地面服务比从天而降累,加上我一直纠结我的这个“暂时停跳”何时结束以及何时能够换上翼伞,所以我午饭吃的很慢,最后一个走出食堂。
日头很毒,我举手遮眼,慢慢走着。
主路南头,一个白衣黑裤的人正从一辆自行车上跳下来,好像被谁叫住一般,伸长脖子朝西望着。
很快,一个挺着鼓鼓的大肚子的身影从路边的冬青树后出来站上了主路,是X队长。
X 队长面对来人站了一会儿,估计是在提问“你是谁、从哪来、到哪去?”等最为简单又最为深刻的哲学问题,然后就引着来人走向伞队宿舍。
前面的X队长仰头碘肚,步履从容;后面的小青年点头哈腰,姿态谦恭。
机场偏远,几无访客,尤其这日头高照的中午……
心里纳着闷,我走进宿舍,往床上一躺,继续想着停跳、翼伞、单项赛,想着王杰、李蕾和高科,又由高科想到了他的父母和他们那个让我深感被误解、被要求、被挑剔而又被低估的条件。

我拿出枕下那期旧的《中国青年》,直接翻到折角的那页,明显无病但又故意呻吟地:“人生的路啊……”
“为什么越走越窄?”郑莉伶牙俐齿接上后半句。
“你也记得这句?”我有点诧异。
“就那么两本杂志,里面的文章,我都快背下来了!”
有人轻敲我床尾的小窗户:“张立新,出来一下!”
“我?”我纳闷起身,披上工作服走出宿舍。
“国庆回家挺忙啊?!”X队长不阴不阳,气呼呼的,“有人骑车五十里路,从市里跑来看你来了!”
“从市里跑来看我?”我心里嘀咕。
整个省城我就两个女同学,且这个周末我就要应邀前去看望她们……
走过一辆座子全部被汗水浸湿的大金鹿自行车,X队长昂首挺肚走进队部,我紧随其后。
筹办世界比赛所带来的第一个好处就是住宿条件的改善,这不他们男队刚刚搬入两人间的宿舍,剩下了个空荡荡的原队部,而李勇——就是之前与我火车“邂逅”的那位小学粉丝和高中师哥,像个刚被审过的嫌犯一样,低头耷拉脑地坐在屋子中央一把铁木折叠椅上。

“是你?你怎么……”我十分诧异。
原来,那天中途邂逅但没能送我回来,李勇对听着十分高雅神秘的航校和飞机场十分好奇,加上对自己“天之骄子”的身份十分自信,便趁着没课,借了辆旧车,顶着炎炎烈日,骑过五十里路,从四大火炉之一的省城济南跑到了这被人遗忘的郭店机场,要在给我一个惊喜之余,好好欣赏欣赏大名鼎鼎的省航的风采和机场的风光,并伺机说出那句因为想说没说而让他一直寝食难安茶饭不香的话。
看他这到达时间和满头大汗以及油光锃亮到几乎流油的服帖短发,他应该是一早起来收拾忙活并一路周折不耻下问才终于找到我们这个位置扑朔迷离的郭店机场的,只是他刚刚骑到伞队房头,就被正在巡视午休的老谋深算智勇双全的X队长的一双尺寸虽小但聚光特别集中的三角小眼给盯上了,“终于找到组织”的他,迫不及待就跟着X队长进了空旷而又严肃的“队部”,并在一会黑脸一会儿微笑的X队长之“隔离审查”和“巧妙诱供”的交叉火力和侦查威慑下,因急于证明自己不是坏人而犯了所有简单实诚的毛头小伙儿都会犯的那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幼稚病错误,有问必答且对答如流,当场就把一切的一切,包括他心目中我们之间有的没的、真的假的、真实的和想象的所谓“关系”,全都“彻底坦白老实交代”了。

X队长示意我在李勇对面坐下,自己走到后窗桌前去倒开水,然后用我小时候母亲惯用的那种摔盘砸碗的警训方式,“嘭”地一声将那杯滚烫的开水掼在桌上,转身拉把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两只粗黑胳膊往胸前一架,冷言道,“大老远的来了,那现在你们就,好好谈谈吧!”
天哪!他这哪是让人家谈谈,他这明明是赶人家走嘛!
我不由盯了李勇一眼,又是歉意又是责备。跟你说过伞队严,可你招呼也不打就……
节奏早已被X队长带乱的李勇手足无措:“也没什么,就是,我今天没课,过来……看看你。”
“看看?!”X队长体型虽像胡传魁,但声调却像刁德一,“你这应该就是那个少年什么之特烦恼吧?”他眯眼笑着,接着黑脸一沉,“告诉你,年轻人,我们这是跳伞队,不是你们工学院!”感觉力度不够,他又追加一句,将婉转的警告升级为明确的威胁,同时以不讲平仄的四言绝句的形式将他安徽工大肄业生的文学水平充分地发挥了一次,“在队恋爱,绝不允许!以身试法,严惩不怠!这个我们有言在先!”
“严惩?”李勇条件反射,反应不由自主。
“谁谈恋爱,一律开除!”X队长看我,目光如炬。
李勇猛然站起:“那,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X队长龇牙一笑,几颗雪白圆润的小牙再次从黑紫的嘴唇露出,目光对着我俩一通横扫,突然变得特别客气,当然也特别虚伪:“走啊?不再坐会儿了?”不等我们对他这话有所反应,他又冲着有些瞠目结舌的我非常及时地堵上一句,“还不快着送送你同学?!”
我过意不去,一边说着“你再喝口水”,一边走到桌前去给李勇端水。
阵脚已乱的李勇激动地快步上前,颤动着双手捧起水杯,不等嘴唇碰到杯沿,两手已经烫的不行,于是“砰”地一声又将水杯重重地放回到桌上。
大获全胜的X队长舒展四肢站了起来,神气活现地站到门口,举手为汗都没干的李勇指明了打道回府的正确方向。
灰头土脸的李勇夺门而出,我想上前说声抱歉,X队长捷足先登插到前面,左移右挪挡住我去路。可怜满心欢喜远道而来的李勇就在X队那两束激光一样不停扫射的目光下和我词不达意的道歉中,一脚踹开他刚刚扎下不久的自行车,逃也似地跳上那个还没干透的车座,冲着他半小时前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营房西门,落荒而去。


✍🌹张涵,曾是山东省飞机跳伞队专业运动员,山东省会外语类高考状元,留美MBA,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清华大学、中国政法大学等三家顶级中国大学全职教师/兼职教授,CPC、NP、UDI、JDC、JDC-SOUTHERN等五家特大跨国外企职业高管/中国首代,世界银行独立咨询专家,世界银行工商管理及英语培训首席专家/首席讲授,专职写作者(《全球通用【张涵英语】速成宝典》、张涵自传《痴情地活过这个残酷的世界》《张涵杂文正论》等),业余音乐人(奥帆赛主题曲《我们航行》(词曲唱)获2008北京奥运全球征歌优秀歌曲大奖、《中华在崛起》(词曲唱)一月网转超过千万并被各大音乐网站收录,《张涵百首诗歌集》(大歌小歌、民美通俗、抒情说唱、中文英文),现代歌剧《快快长大》词曲编剧(创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