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

水晶鞋华丽秀美，神妙奇幻。灰姑娘穿着水晶鞋骤然变成高贵的公主亭亭袅袅走进豪华殿堂的故事，让无数单纯又充满幻想的灰姑娘如痴如醉，心驰神往。

十年前，风华正茂青春飞扬的小丽深受命运垂青，成了一位幸运的天之骄子，象牙塔里的生活充满了灿烂的阳光，公园一般美丽的环境，无忧无虑的生活，催生了一个个温馨浪漫的美梦。飘飘渺渺的梦境里，一位英俊潇洒帅气阳光的男孩慢慢地在小丽的脑子里清晰起来。这个男孩叫清扬，是小丽所在的数学系的学生会主席，又是系里排球队的队长。

不论在何时何地，俊男靓女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英俊颀长成绩又很优秀的清扬自然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当然，那些女生里，也包括小丽。为了吸引清扬的注意，小丽默默地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机会，细致耐心地打听清扬的爱好，悄悄观察清扬的活动；知道清扬喜欢蓝色后，小丽就无声地把的衣服几乎全是换成蓝色的。偶尔看到清扬和别的女孩在一起说笑，小丽心里就酸溜溜的。

在一群天真烂漫的女孩中，小丽可以说鹤立鸡群。她清秀靓丽，气质优雅，学习成绩十分优秀；另外，小丽声音甜美，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还是校园十大歌手之一。由于小丽各方面都很优秀，兼之平时看似无意的刻意表现，清扬清澈含情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在玉树临风一般的小丽身上。

一个玫瑰色朝霞满天的清晨，学生们纷纷往教室走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清扬小跑着赶上小丽，一个优雅的转身，灿烂的笑脸闪现在小丽面前，亲切又神秘地递给小丽一张纸条，小丽心里立即宛如揣了一只小兔，面红耳赤。等到没人时，悄悄一看，上面写着：“明天下午我领队参加排球赛，请你出席为我加油，行吗?”

那天，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小丽依然神情亢奋，辗转反侧睡不着。第二天出现在球场上时，小丽丝毫没有疲倦的神色，不过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呼小叫，看着一大群神采飞扬的女生高喊着呼叫着为清扬加油时，小丽不禁骄傲地想：哼，清扬是我的了!

静下心来的时候，每当想到清扬的父亲是当地一位实权在握的官员，妈妈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里可以说既有钱又有权，小丽心里就油然而生丝丝疑虑；想到自己虽然家住省城，但出身于普通家庭，父母亲都是普通工人，心里不禁萌生出淡淡的自卑。可是，面对清扬灼热含情的目光，小丽慢慢地放下了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灰姑娘的故事虽然是童话，但现实生活中一定会有现代版的灰姑娘，挚爱的人已经用火热的心和绵绵的情给她编织了一双闪烁着熠熠光辉的幸福的水晶鞋。

校园的天空单纯明朗，校园的恋情也如蓝天一般纯净美丽，小丽和清扬的感情就像璀璨透明的水晶，美丽得看不见丝毫瑕疵。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小丽和清扬都到了毕业的时候。在毕业以后去向这个问题上，清扬的态度很明确，他一定要回家。小丽家在省城，父母亲都不希望小丽远离省城到外地去。当时，小丽满脑子都是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熠熠闪光的形象，为了走进梦寐以求的童话般生活，为了温馨浪漫的爱情，小丽经过一番并不痛苦的思索，追随清扬去了如梦似幻的宫殿。

也许是羞怯，也许是自卑，在见到清扬爸妈之前，小丽心里十分忐忑，非常担心清扬的爸妈看不上她。女孩的第六感官往往非常灵验，特别是处于热恋中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跨进清扬家的豪宅，小丽似乎感到一阵晕眩。清扬的爸妈看到局促不安的小丽，虽然笑容满面，但笑容却宛如冬天的太阳；和小丽谈话时，他俩总是不断地说希望清扬找个各方面都般配的女孩，而不是出身普通家庭一无所有的女孩。小丽红着脸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爱情还是有力量的。为了小丽，清扬不久就和爸妈闹翻了，毅然决然地从家里搬了出去，也没去他爸爸安排的工作轻松舒适的单位上班。小丽和清扬小两口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开始了一种艰辛简单但温馨幸福的生活。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小两口虽然都找到了工作，收入却不高，除了房租，勉强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有时想坐在优雅的咖啡厅里，听着缠缠绵绵的乐曲，喝杯咖啡浪漫一下，看着羞涩的囊中，只得默默地叹息一声。开始，两人还信心满满，对未来还充满希望，可生活并没有因为两人浪漫的爱情和不懈的坚持而绽开笑脸。

不知从哪天开始，清扬开始不愿面对熟悉的人，他开始嫌弃自己，也嫌弃小丽。小丽心里很清楚，清扬很想成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两人太年轻了，那个小城也没有什么适合两个年轻人发展的机会。

有一天晚上，小丽累得筋疲力尽地回到出租屋，清扬正喝得晕头转向，一股遏制不住的火气从心底升起，恩恩爱爱的小夫妻之间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争吵就像春初的流感，出现后就很难消失。生活的希望就像要燃烧尽了木炭，火光越来越弱，温度越来越低。

小丽慢慢地知道，清扬经常偷偷地回家，开始慢慢接受他爸妈铺好的路。周末的时候，清扬总是推说单位加班，回到小家总是倒头就睡，曾经的浪漫已经折翼在无休无止的争吵中，曾经的温馨已经无声地融入了简陋的厨房里寻常的柴米油盐。

谎言终究有揭穿的时候。有一天暮色降临的时候，小丽在下班路上意外地发现清扬搂着一位靓丽女孩的腰，亲亲热热地钻进一辆小车……小丽浑身颤抖，正要冲过去，小车已融入了车流，一会儿就消失了。半夜时分，清扬一进门，小丽立即哭喊着冲上去捶打清扬，缠着讨要说法，清扬很烦躁地说，过去的选择也许是一时的冲动，现在越想越后悔曾经的青涩莽撞……话没说完，就仓皇溜走了。

小丽懵了，泪眼婆娑不知道怎么办。在那个小城，小丽仅仅只有清扬一个亲人，除了清扬，小丽就像一只深秋夜晚单飞的孤雁。第二天清晨，清扬见到小丽时，冷冰冰地向小丽摊牌，如果和小丽在一起，爸妈将继续不管不问。如果两人分开，爸妈已经为清扬铺设了一条前程似锦的阳光大道。

小丽的心骤然疼痛起来，难过之后是深深的失落和无边的迷茫。冷静下来后，慢慢想到，作为一位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不得不接受父母的安排不能说是错。因为日子还长，毕竟还要生活，还要生存下去。

小丽抹干泪水，带着满身伤痕回到了老家所在的省城。时间不长，小丽就在亲戚的帮助下，顺利地通过笔试、口试，受聘在一家公司担任会计。专业对口，工作不错，收入也可以。虽然和清扬辉煌灿烂的阳关道相比，小丽的日子简单平常，但小丽对此已经心满意足。

小丽回家后一直和爸妈住在一起，日子简单平静，每天按时上下班，在平常平凡的日子里，心灵的伤口慢慢地痊愈了。慢慢地，小丽觉得自己适应的生活只是一份平凡怡然的烟火日子。小丽不相信任何年轻人，更不相信所谓真挚的感情，纯洁的爱情。对那些介绍对象的热心人，一概没有任何答复。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丽仰望着满天的繁星，默默地想，世界很小，茫茫人海那么多人，偏偏和清扬相遇；世界很大，曾经深爱的两个人，分手后却宛如轨道不同的两颗星分开之后再没消息。尽管没有怎么想念，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偶尔空得疼痛难忍。

来年春天，小丽在一个小范围的聚会中认识了张钧。他是个普通的公务员，忠厚老实，每天都很忙碌，却看不到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双方的家庭状况差不多，张钧的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小市民。

交往一段时间后，张钧诚挚地向小丽表示了爱慕之情。也许是前世有缘，也好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小丽红着脸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张钧；并且，开始想象两个人以后的生活，想着想着，小丽就羞涩地笑了。

张钧老实得几乎有点木讷。恋爱期间，两人在一起时，他说的最多的是劝小丽吃好喝好休息好，从来不会说任何甜言蜜语，也不大会体贴人，也从来没有亲亲热热地牵着小丽的手并肩走在公园里花前月下地浪漫一番；但小丽从张钧朴实诚恳的话语里、清纯深情的目光里，知道张钧爱她，很珍惜她，会一辈子守在她身边。两人在一起也许不会爱得轰轰烈烈，但两人互相依靠，不论何时都会相依相偎，风雨同舟。就如布鞋穿在脚上，虽然不辉煌耀眼，但舒心合适。

就在小丽和张钧谈婚论嫁的日子里，清扬的影子不合时宜地闪了出来。不知清扬从哪里得到小丽新的手机号码，在电话里痛哭流涕地诉说分手之后深深的后悔，不住地请求小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原谅他的幼稚和一时的糊涂。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小丽从未见过清扬流眼泪；印象中，清扬一直都是自信而骄傲的。

“丽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自从你走后，经历过一些人和事才知道，还是你最好，只有你最理解我。我对现在的一切很厌倦，我恨不得生出翅膀，立即飞到你身边去。” 

乍一听，小丽几乎不知道清扬在说什么，迷迷茫茫中似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这样的感觉就如一阵轻轻的秋风，转眼就消失在明亮的阳光里。小丽依然和张钧忙碌着筹划婚事。清扬第二次打电话时，小丽看了一眼就挂了。紧接着，又收到了清扬发来的信息，小丽随手删除了，并且拉黑了清扬。

有一天，清扬竟然千里迢迢地赶到小丽所在的省城，费了一番周折居然找到了小丽；“扑通”一声跪在小丽面前，声泪俱下地恳求小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原谅他一次，再给他一次机会。小丽皱着眉头十分厌烦，为了让清扬死心，喊来张钧，当着清扬的面，公布了两人的婚期。清扬闻听，顿时满脸尴尬，眼珠子一转居然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张钧进行一场竞争，只要小丽一天没嫁人，就有一天的机会。小丽听了，顿时觉得滑稽异常，厌恶鄙夷之情油然而生。

水晶鞋的故事神奇美妙，穿上水晶鞋骤然就会变成高贵的公主，但这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童话，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存在。在平常平凡的烟火日子里，穿在脚上舒服合适的莫过于布鞋，因为布鞋柔和朴实、舒适温暖。想到这些，小丽心里就溢满了温馨和甜蜜。

作者简介：

杨明，男，1964年7月出生，中共党员，安徽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中学高级教师。《楚风作家》杂志签约作家，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巢湖市作家协会会员，两篇散文入选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孔子学院2019年春季《阅读》教材，作品散见《2019全国微刊佳作年选》《中华血脉》《中国渔网第一镇》《中华富强》《中华民主》《关东美文》《现代作家文学》《唐山文学》《楚风》《楚风作家》《当代文学海外版》《巢湖》《合肥晚报•巢湖晨刊》。《水沟边的树根》（散文）获得第三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大赛三等奖，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2020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