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惠

人一生中，亲人会很多，但直接决定命运和影响生活的只有几个人。我青少年时最主要的亲人，除了母亲，第一个就是我的哥哥。人说长兄如父，这话一点也不假。

上面有两个姐姐，哥哥是父母的第三个孩子，中间夭折了两个，所以哥哥长我七岁。听母亲说哥哥是立生，他先要把自己的脚踏上大地。在他三岁时，外婆来了逗他说:光溜溜的，先把你的腿伸下来，哥哥还击，你才光溜溜的。母亲还说哥哥三四岁时跟他出门，晚上不吹灯哭着不脱裤子，我的哥哥打小就非常有廉耻心。

上个世际一九四七年父亲去我二伯处了。母亲带着几个孩子生活十分艰难，恓惶度日，四八年春天父亲回来，一看母亲和大姐二姐都面黄肌瘦，唯有哥哥脸上有红颜色，原来大家吃饭时都把碗底下的一口米省给哥哥。大姐说她十岁那年春天，去黄家山舅舅家作客，三月二十八绥德城里有会，舅舅买回果馅(陜北特色食品，如点心，但大似烧饼，里边包糖或者枣。)一人一个，递给她的一个她不舍得吃，等回家时要给弟弟拿，但回家时就忘了，走到半路想起后悔不已。

农村男孩自古都是顶门杠子，一家人全身心地呵护和疼爱他，所以哥哥小时候是个幸福的孩子，家里也早早地供他读书。

不幸旳是，哥哥十一岁那年，父亲就不在了，由于父亲患有烦躁症，独自在一眼窑里静养，母亲放心不下，就叫哥哥陪伴。哥哥每晚都要抱着父亲的胳膊睡觉，那是农历七月初七的初夜，一觉醒来哥哥摸不见了父亲，他一个骨碌翻身下地开门一看，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挂在了大门口，那是多么惊险的一幕，多么让人胆颤心惊和丧魂落魄的一幕呀！哥哥大声地哭喊"四大"，可四大再也没有答应。

离开父亲，从小懂事的哥哥就知道这个家只得靠自己这个大男人支撑了，他一直主张相依为命，先后有好心人提议将我或弟弟不论那一个送人，哥哥始终不同意。他很小就用嫩弱的肩头，担起了扶助母亲

将我们养大的责任。

哥哥十六岁那年，跟大堂哥在遙远的青海找到了工作，几个月后，队长去公函要人，并说再不回来，就不给家中分粮，哥哥想饿死了母亲与弟妹，自己还工个啥作。他很快就背起行李回到了家。从此他开始了大半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

哥哥从青海回来的当天晚上，母亲一夜未眠，忧愁的长吁短叹，哥哥沒有了工作，以后怎能找下媳妇，到了后半夜，为了安慰母亲，哥哥终于说出了他在回家路上的奇遇。

一路返乡的有米脂的母女俩，那女孩比自已小一岁，正在上学，她的母亲向哥哥许亲，女孩说她就是上了大学，也不会嫌弃哥哥当农民。哥哥还带了女孩的照片，大脸盘大眼睛，照片是夾在一个精美的上海日记本中的，那本日记是女孩送给哥哥的信物，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精美的日记本，红色的硬皮右下方，是一朵粉红色的凸凹牡丹花，把粉连纸放上去，用铅笔一涂，花和周围的少许叶子便清晰可见，我百玩不厌，里边全部是绿条横格，隔几页有一页插图，记忆中有上海外滩，上海报话大楼等等。后来哥哥看我喜欢就给了我，我又舍不得写，后上初中拿到学校就丢了。为此我难过了好一阵子。

话说当夜，母亲点着灯仔细地看了照片，是个圆盘大脸的姑娘，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后来那女孩写给哥哥的信被村人拆看了，哥哥嫌羞，就再没跟人家往来。

六二年春天，经人介绍，哥哥与现在旳嫂嫂结婚，那一年哥哥二十岁，嫂嫂十六岁，嫂嫂也是银盘大脸，大花眼，棱鼻子，樱桃小口，个子高高的，不胖不瘦，乌油油的双辨。人又干净爱好，一手好针线，两口子成了乡亲们喜爱的人物。

哥哥打小家里家外地操持，年年过年，他步行到县城或子洲街上置办年货，伙同母亲推磨滚碾，做过年茶饭，爬高下低地打扫窑，糊窗户贴窗花，写对联，以至年夜饭前烧香敬神。我都不敢想象小时侯没有哥哥的劳作，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哥哥在生活十分艰难的岁月里供我上学，几十里山路背着送粮。但我一事无成，今生今世是报答不了哥哥的养育之恩的！

最引母亲得意的是哥哥从十八岁开始，一直担任大队会计，一任就是四十年。

我的哥哥正直诚实，勤劳善良，养大了弟妹。他和嫂嫂养大了三个儿女，娶了两房儿媳，打了三眼土窑接上了口，又砌了三眼砖窑，他大半生要做多少事情啊！曾经他每天要劳动十多个小时，冷天脸膛红紫，暑天皮肤黑红，那种吃苦耐劳，忍饿受冻的事是感天动地的，无论走到哪里，哥哥的相貌都在我的脑海里，想起哥哥就想起哥哥曾经的装束，白洋肚子手巾拢头，对襟黑棉袄合身，家做布鞋适脚，亮闪闪的镢头，光溜溜的扁担。还有他收割的糜麻五谷，他栽种的桃李枣杏梨果。

想起哥哥，就想起哥哥说的话:争名夺利一场空，苦干实干日子好！

哥哥年青时也很爱读书，冬闲时，他总读"水浒"，"三国

"。"封神演义"，"今古奇观"。

哥哥是二十世界六七十年代最标准的农民，他英气豪迈，爱国爱家，耕读贤孝！

有哥真好，有哥真幸福，哥哥曾是我人生的榜样，灵魂的镜子。

如今哥嫂儿孙满堂，生活也芝麻开花节节高，愿我的哥嫂永远幸福，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