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扣大伯
文/倪高扬
银扣大伯是大型企业干部家庭的长子,之所以取名“银扣”,一定是父母担心他成长不顺利,想牢牢地“扣”住。
不知是七几年,银扣大伯全家从城市企业落户到我们村时,没见着他,他在部队服役,一两年退伍回来我们才认识他。银扣大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小小个头,文文雅雅,说话就像是惯宝儿没长大似的有点窝。他的老婆是上海回乡知青,据说就凭他从部队寄回的一张照片搞定的。
银扣大伯尽管识字解文,可田里的农活一窍不通,而且体力也不能支撑,显得文不像秀才武不像兵。还好,那时生产队“大呼隆”,加之银扣大伯人小辈份大,队里的青年男女都是他晚辈,只要他上工混着,就有工分,就有粮、有草、有分红。
一次,他随同三位男劳力一起出差几十里外的湖荡趟渣(取肥料),别人摇橹如同跳着“探戈”舞,昂首挺胸,潇洒自如,可他呢,缩头夹颈,手脚总是协调不起来。一日三餐的粗茶淡饭就用船头上的锅箱烧煮,别人一吃个饱,他却难以下咽,每餐都想搞点小菜。途中看见规模较大的庄子,无论如何要停靠一会,上去溜达一下,看看热闹。到了晚上,四个人钻在船拱子里,在昏暗蜡烛下打牌,虽然有点儿小刺激,关键还是为了打发时光,可银扣大伯不知是牌背,还是牌技差,连续两晚一输三。输了钱的他,到了约定结束时间死活不肯罢休,一定要把输出去的钱“盼(兴化方言读:pán;意为:返胜)”回来。
一趟出差回来,生产里队里便传开了关于银扣大伯的顺口溜:“摇橹头一环(意为:缩),吃饭讲究咸(指小菜),到了庄子就想玩,钱输掉了死要盼。”
我曾当面询问过银扣大伯有没有这回事,他笑呵呵地答道:“别听他们瞎说。”
那时,各家都有一块自留地,土地是方整化的,一块一块的拼排着,长着尽一色的庄稼。所使用的肥料最难得的要数人畜粪了。银扣大伯家的茅缸满得就差漫出来了,懒得下地的他实在逼得没处逼了,借了粪桶、扁担,将满满一缸粪一担一担地艰难地挑上船,又一担一担地艰难地挑到地里,一舀子一舀子地泼洒到庄稼上。
按理说,纯粪不能直接泼浇庄稼,得掺和一半的水,可他图省事,哪里顾得了这些。他拖着带着臭味的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对着老婆叫苦叫累,要老婆搞点小菜犒劳一下。老婆觉得丈夫今天有苦劳、有功劳,于是为他炸了花生米、炒了鸡蛋和韭菜,并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白酒。
银扣大伯大腿跷着二腿,正在享用酒、菜时,一位侄少来了。银扣大伯客气地叫他坐下来,一起搞一盅。哪知道,这侄少是找大伯麻烦来的:“大伯,你今天怎么将粪浇到我家地里啦?”
银扣大伯一愣:“不会吧?”“还不会呢,你家的田是打水口子东面的第三块,你去好好看看。”
银扣大伯一脸的无奈:“看了也没用了,我挑就挑死了,原来肥了你家。”
“大伯,话可不是这个说法,我家麦子长得好好的,前几天刚追了一交肥,你今天又给泼了粪,如果肥呛(疯长)了,你家要赔偿损失的!”
“你献什么宝啊?一缸粪挑到人家地里,人家还要你赔偿!” 站在一旁的大妈急了,说着端起桌上刚吃了几口的菜“扑通”一声倒进了泔水桶。
那个年代,银扣大伯尽管在生产队拿的是二等劳力的工分,但是老婆是赤脚医生兼接生婆,一家子小日子混得还算滋润。后来,知青返城,他随老婆一起到上海定居,大家羡慕、忌妒地说“呆人有个呆人福”。
银扣大伯从那次去上海之后一直没有回来过,也一直没有过任何音信,不知他现在在繁华的国际大都市混得如何?
写于2020.7.8

作者简介
倪高扬,泰州洋思教育研究所资深研究员,中国蒙台梭利协会认证讲师,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兴化市楚天实验学校创建办顾问,兴化东方巴黎幼儿园、泰州幼蒙教育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地方文史研究爱好者。近年,除了致力“点燃孩子心中的智慧之灯”、引导教师“成为孩子生命中的贵人”之外,有空便与书为友,爬爬格子,出版《敬畏教育》《有滋有味兴化话》等著作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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