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缺席的寿宴
文/倪高扬
老母亲今年90岁，农历5月25过生日，三弟早就盘算着要为她隆重地举行一场庆贺仪式。
本计划于五一长假期间，好让在外工作生活的子子孙孙一起回来，连同保姆一共38人，到饭店搞个四桌两餐，拍拍照片，叙叙家常，好好热闹一番。可是，计划不如变化，新冠病毒疫情期间，岂敢逆行，只能往后顺延。待到母亲生日当日，学生还没放假，只好召集生活在本地的膝下子女简而单之地聚个会。
这天早晨，天空晴朗，空气清新，老母亲舍子里台桌上盛放着三碗寿面，香炉两侧一对大红蜡烛火苗摇曳，门前一炷十三层斗香与舍子檐口齐高，烟气氤氲。三弟很时髦，在家族群里率先“放”起鞭炮（因为所在地禁放），一石激起千层浪，紧接着整个群里沸腾起来，此起彼伏，纷纷效仿，发送祝福语。
下午，我提早前往，第一站先到老母亲舍子去看望。她身着姐姐新买的一套夏装，可是精神状态与往日并无二样。我告诉她：“今天是你90岁生日，我们在小富春订了一张大桌子，可坐20人，到时你一定要去。”
她似乎懒得回话，手臂慢慢地从被窝里抽出来，微微地向我摇了摇手。
我说：“你一定要去，如果坚持不住就早点送你回来。”
“不——去，不——能——去！”她吃力地“谢绝”着我的请求。后来，姐姐姐夫和弟弟、弟媳们都去劝她出席，她都没有应允。我知道，老母亲实在无能为力领这分情义了，依她的性格，摆在正常情况下，这种场面如果没让她参加，她肯定会和我们造反的。
无可奈何，我们姊妹五个全家老小一共19人，到酒店应付了母亲90岁生日晚宴。偌大的圆桌转盘上，摆放着老三准备的好酒、侄儿做的蛋糕，还有一圈荤素搭配的冷菜。
入席时，我当仁不让地和姐夫坐上了首席，其他兄弟姐妹孙子孙女依次入座，可谓济济一堂。
开席时，我作为长子首先“发号施令”：“今天是老人家90岁生日，我们全体起立，共同举杯，祝老人家生日快乐！”大家积极响应，并不快乐地一起干杯、落座。
为了不让大家扫兴，我勉强陪姐夫、弟兄等喝了两杯白酒，有意将话题迁移到别的方面。
晚宴结束，孩子她妈告诉我，两个侄子已提前到吧台买了单，他们要为奶奶尽一次孝心。离开酒店后，四位妯娌和参加晚宴的孙子、孙女、重孙、重孙女一起来到老人家的舍子，将老母亲扶起身，隑到床背上，戴上蛋糕盒里配送的寿星帽，点燃生日蜡烛，放了微型礼花，让她品尝蛋糕，大家一遍一遍地齐声歌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乐。
一时间，整个舍子里一片欢腾，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热闹气氛。可是，不管怎么着，就是见不着老母亲脸上露出半丝的笑容。
老母亲并没有病，已经老得如同落尽绿叶、主干空虚的枯树一般。今晚的活动是我们为老母亲专门举办的一场寿宴，是主角没有出席的一场寿宴，是她和我们后辈都欢乐不起来的一场寿宴，归根结底，算是与主人翁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的一场寿宴。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我们对老人家的一种心理交待罢了。
写于2020.7.15
作者简介
倪高扬，泰州洋思教育研究所资深研究员，中国蒙台梭利协会认证讲师，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兴化市楚天实验学校创建办顾问，兴化东方巴黎幼儿园、泰州幼蒙教育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地方文史研究爱好者。近年，除了致力“点燃孩子心中的智慧之灯”、引导教师“成为孩子生命中的贵人”之外，有空便与书为友，爬爬格子，出版《敬畏教育》《有滋有味兴化话》等著作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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