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载爱情风雨路
康承良
这天中午爱人自豪地对我讲,刚接到居委会通知:已经决定将咱们这个家庭评为“最美家庭。”听了这话,我很平静,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说来您可能不信,我愿意把这个荣誉给更多的家庭,让更多“最美家庭”出现在本社区。因为我总想改变社区的一些不合理事情,但无人配合,势孤力单。我多么希望有更多“最美家庭”的人站出来匡扶真善美,鞭打假恶丑啊!但我更清楚“最美家庭”的另一标准,是夫妻之间志同道合的爱情。
现在只要一提爱情,恐怕很多人就会想到男女在一起拥抱,亲吻。但作为过来人,我觉得这都是形式,真正的爱情不是只停留在相互之间的亲吻拥抱,而是在面对困难时,“深深的话,浅浅的说,长长的路,慢慢的走,”仅举两例:
一,我是在1987年结的婚,爱人当时在南各庄乡南张华村小学工作。在调到县城之前,她和我们的小孩儿一直和我的岳父母生活在一起。因岳父家经济条件远高于我家,爱人就从经济上帮助我。
我那时在一家国营企业工作,家住附近的农村,生活比较困难。爱人不但不嫌弃我,还省出粮票接济我(那时买粮食要用粮票)。她哪是“省”啊?分明是“吃里扒外。”时间一长,我就感觉良心过不去了,因岳父家买粮食要到河北省,路途较远,于是我决定给岳父家送一袋子白面。我当时有一辆《渭阳》牌轻便摩托车,这种摩托车靠皮带传动,其缺点是主动轮转动起来后容易丢转。我为了减少丢转,便在送面这天,将后轮朝后挪了一点,目的是让皮带紧一些,增大摩擦,减少丢转。可万没想到这点小聪明给我带来的不是提速,而是麻烦。
那是1989年冬季的一个星期六(那时休小礼拜),下班后我回到了家中,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绑好50斤重的一袋面,然后骑上车高高兴兴的朝南张华村进发。可谁知刚骑到大庄附近,就听“啪”的一声,车子便停了下来,我下车一看,糟了,皮带断了,怎么办?想了想,干脆连车带面推到大庄一个朋友家里,骑上他家的自行车回了趟家,将备用的一条皮带拿来安装上了。于是辞别朋友,继续赶路。
当我赶到榆垡检查站的时候,天已黑了下来,突然又听到“啪”的一声响,车子再次停了下来。只好下车看了看,唉,真是倒霉,怎么皮带又断了呢!旁边倒是有修摩托车的,一问皮带价钱:25块。而正规商店不过10块钱,多要15块钱。15块钱放到现在来看,不算什么,可那时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钱。可不买吧,离岳父家至少还有12里路,推着走至少得一个小时。正犯犹豫,只见从北面过来三个骑自行车的男人,听说话很像南各庄一带的人。事已至此,问问吧,于是我扯开嗓子大喊:“三位大哥慢走,请问您几位是南张华村的吗?”这一问还真问着了,只听其中一位回答:“是啊,你是谁呀?有什么事吗?”我连忙告诉他们,我是某某人(岳父的名字)的女婿,这摩托车上驮着一袋子面,因为皮带断了,让家里人接我一趟。那位说:“没问题,要不我给你把面带过去吧?”我连忙谢绝,心想这黑灯瞎火的,对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万一被生人骗了呢。三人走了,我艰难的推着车子前行。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见从南面来了一男一女两位骑车人,在南来北往车灯的照耀下,我看清了是岳父和爱人。连忙打招呼:“爸爸您来啦?”岳父和爱人看清我后便下了车,问我车怎么了?我告诉他们是皮带断了。岳父把一袋子面挪到了自己的自行车上,爱人则扭头从后衣架上解下一团绳子往摩托车前叉子上边的三通管上系。我不同意,知道她这是要拉着摩托车走,这怎么行?她毕竟是位妇女,哪来那么大力气。我连忙解释摩托车比自行车重,你和父亲只管把面拖走,我推着车走,一个钟头怎么着也到家了。她不肯,大声说道:“我拉得动,怎么着也比你推车走得快。”我又要求自己骑自行车拉着她和摩托车走,她却担心掌控不了摩托车,硬是让我骑在摩托车上,跋涉10多里路。到家一看已是8点钟了,累得她满头大汗,秋衣都湿透了。搞得我既心疼又自责,后悔不该随意调整皮带轮,以致出现这一系列的波折。
二,长期两地分居给生活带来很大不便,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爱人调进了县城A小学。但住房问题很不理想。我当时居住在农村,由于当初父母的错误决定,把本该分两处盖的房子盖在了一起,严重影响了我和弟弟的关系。尤其弟媳过门不久,更加剧了矛盾。她虎视眈眈,总想以极低的价格将我居住的房子买下,将我赶走。我碍于大伯子身份,不便与弟媳公开闹矛盾,觉得那样会让人笑话。因为村里前不久曾发生过大伯子打了弟媳一个嘴巴,弟媳便回娘家调来了“援兵,”要打大伯子,幸被我看到,及时的劝阻,将打弟妹之人推走,才没有让战争升级。
事到如今怎么办?只有向单位要房。所以每当单位分房,我都会找厂领导商谈,但答复总是:家住附近的,一律不考虑。搞得我很失望。而爱人不但没有怨言,还积极从教育部门申请住房。终于她的住房申请得到了回应。1994年春节过后,该校李校长从县教育局房管科争取到了一套两居室楼房。怎样分配呢?按照惯例,要进行总分评比,谁的分高,就最有可能分给谁。而经过评比,爱人总分最高,所以分到房子的希望最大。闻听喜讯,我恨不得早日脱身。
不料,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一位张姓男教师虽然总分低于我爱人,却宣称这套房子是他委托在教育局工作的同学帮助争取来的,所以房子非他莫属。他又坚称我爱人的婆家在附近有房,不符合县教育局:优先解决附近无房的教职员工住房问题的规定。这与我单位的规定如出一辙。爱人将此消息告诉了我,我先是感到沮丧,又觉得蹊跷:“这张老师是怎么获得咱家信息的?”
值得庆幸的是,李校长素有正义之心,了解我家的住房困难,于是他悄悄告诉我爱人:这张老师曾带着录音机偷偷到过你们居住的村庄,向邻居打听你们家的住房情况,将邻居不负责任的话录了音,然后给本校负责分房子的几位校领导播放过。爱人一听气坏了,李校长安慰了她两句,然后献计:邻居的话没有权威性,我建议你找村干部开一张自己无产权房,只是暂住的证明。
闻听此言,“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张老师也太阴险了。于是我便在傍晚带了点小礼物准备到村长家,但我深知,新上任的村长与自己关系并不太好,而且这位村长与自己弟媳的姐夫关系很好,所以我提高了戒备心。进门说明来意后,确实不出我之所料,村长冷冷的说:“你要我给你开证明也可以,你得跟你弟弟签一份合同,证明房子是他的,你暂住在这里,我才能给你开。”
我一听,觉得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挖陷阱,因为我这个弟弟是个“妻管严,”只知仰媳妇鼻息。此时我觉得自己倒有些像《三国演义》中困守荆州的刘备,想取西川困难重重,待在荆州又屡遭东吴催讨,而还了荆州又无处安身。于是我央求村长:签这份协议后果严重,但人家不睬,只好告辞。
出了村长家,我苦苦思索:开不了证明,分房就无望。如之奈何?忽然我想到了村党支部书记,都说他是个好人。于是在第二天晚上,便来到了他家。简单寒暄两句后,我便硬着头皮转入正题,并做好碰钉子的准备。谁知这位村党支部书记毫不犹豫的就给我开了证明,有了证明也就吃了颗定心丸儿,我非常感动,事后酬谢了他。
当爱人把证明交给校长后,校长高兴的说:“这下好了,”说完便把证明收进了抽屉里。听完爱人的叙述,我心中感觉踏实了许多。但随后爱人又告诉我:听说那个张老师感觉自己偷带录音机到村上调查咱们住房情况的做法不是很有效,于是来了个“图穷匕首见,”闯进分房讨论会,情绪激动,声言这套房子不分给他就拿刀玩儿命。听了这话,我的心又凉了半截。果然校长怕出人命,采取了妥协的态度,张老师如愿以偿,赢得了住房。我却觉得自己是“猫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
一段时间后,接到教育局房管科的通知:要爱人准备一万二千块钱,户口本和身份证及我所在单位出具的工龄证明,一并交到房管科,准备为我们办理下一批房子的过户问题。此时我这颗冰冷的心又恢复了一些暖意。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知这“取西川”的路上还埋伏着多少位“程咬金。”
一转眼十三个月过去了,时间进入六月,正令人望眼欲穿之时,再次接到房管科通知。我心里有些喜悦。和爱人赶到那里,负责人告诉我们:新批下来的房子在芙蓉路,原打算让李校长搬入,将李校长腾出的旧房让给你们。但李校长认为面积小,不愿搬。科里考虑你们年轻,又决定把这套二层的房子让给B校年纪较大的徐老师居住,再把他腾出的一套六层高的房子分配给你们。接着他又拉开抽屉,将一沓钞票和户口本及身份证等资料放在了桌子上。我颇感奇怪:此何意也?这位负责人说道:“这是你们的一万二千块钱和欲分配房子的资料,原打算由科里帮你们办这些手续,因为科里事情比较多,改由你们自己去办。”至此我才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是“后娘。”于是问道:“这一万多块钱的利息呢?”“利息不还。”“十三个月的利息不给啦?……”没等我说完,负责人一拍桌子,“这房子你还想不想要?”“想要想要。”我强装笑脸。于是负责人抛给了我需用三天才能办完手续的路线图,分别是:登记处,测绘所,供暖所和房管局四部门的具体位置。
炎热的六月,两口子开始了小长征,一路打听到了登记处,那时还没有电脑,女工作人员拿出一摞资料,抽检出欲分给我们的房子资料,上午让我们夫妻签了半天字,下午我又跑到自己单位补些手续回来继续签。第二天上下午,分别在测绘所和供暖所,如同摁电脑“复制”键一般,又签了一天的字。第三天早上,两口子清鼻涕横流,双双患了感冒,准备继续到房管局摁“复制”键。还好,在那里遇见了熟人,只见他查看了一下资料,到会计室核算了一下说道:“准备一万五千块钱,剩下的事我来办吧。”听了这话,我们夫妻俩才长出了一口气。又经历了一番波折,总算在车站北里的小“西川”度过了1996年的元旦。回想往事,我不禁一番感叹:“多年思房心憔悴,少许距离尽曲折。”全家在这里居住了8年,于2004年卖掉此房,搬入“枣园东里”社区。
“枣园”的谐音是“早圆,”我的儿子于2006年考上了清华附中,读了3年高中。他的理想是考清华大学,但分数不够,考取了北京科技大学。大学毕业,他便报考清华研究生。4年大学虽没学美术,但他却凭美术天赋于2012年考上了清华大学美术研究生,令监考老师都感觉惊讶。终于圆了“清华”梦。
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2015年7月,他在清华读完硕士研究生,又马不停蹄,以公派留学的资格飞赴英国的南安普顿大学学习无人机的设计,这就是我们夫妻的爱情结晶。
作者简介:
康承良,现为北京自来水公司艺术协会会员,曾于2017年在丰台区文学刊物《卢沟月》发表短篇小说《自行车上的快乐时光》;2018年在北京市委宣传部“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故事征集”活动中有四篇故事:从烧柴草的日子说起;时代步伐;我与自行车;分房之路,均刊登在了《千龙网》上。其中《从烧柴草的日子说起》一文获优秀奖。2020年1月,在江西抚临第十一届“三木秉风杯”小说散文征集活动中发表了短篇纪实小说《太阳能热水器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