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生命的暗示》(三章)
文图/梁成芳
音乐家
和画家一样,活得太实,便疲惫,生命很容易被日子的刀片,一刀一刀地镌刻出由一刀一刀精心劳作后留下的永远抹不去的痕迹。
画家能把实在的嫁给灵感,让捉摸不透的或转瞬即逝的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特有的人工制作的氛围里,获得永恒。尽管他抗拒不了肉体的消亡,但他的名字却那么如一罐老酒,越陈越醇香,越久越鲜活。
我没有如此的能耐,也不敢有如此的野心。你实中见虚,我虚中见实。你有去有来可觅,我无来无去难寻。
我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声音,或哭声笑声,或叹息声喜悦声,或风声雨声,或脚步声心跳声,一切一切的声音都制作成一串串黑豆芽菜,很浪漫地点在五条线的不同位置,不同高度,谁要,可随意获取。
我的一切都用于提炼最纯最虚的声音,一经被需要所需要,所有的声音都非常实在了,有人有树有山有河有海有路,甚至还有面包的幽香,异性汨汨渗出的暖流。
活在声音世界里,我不累,很轻松,因为声音最流畅,最空灵。
用声音雕塑生命,我不老,很年轻,因为声音没有色彩,没有年龄。
把实化虚了便不感到沉重,这便是轻松。
从虚中觅实便不感到殷忧,这便是年轻。
莫嫉妨我的生命青春长在,我把这一切秘密都毫不吝啬地展示给了你,此外,除了声音,我还有什么呢?
画家
感情线在哪里?忠贞点在何处?
处在血肉市井里太累,黎明象割不竭的韭菜,一茬一茬地长着不衰的永远鲜嫩的诱惑。于是,便不停地放牧欲望,出击生命,付出艰辛和代价,直至生命的最后。
把感情线钉在河床上,是湿润就永远流着,是干涸就永远展示着。
把忠贞点装饰在树桠上,是蓓蕾就永远不开放,是花朵就永远不凋谢。
疲惫了,就制作一方朦胧的月夜。
衰老了,就涂抹一片瓦蓝的天空。
饿了,就点一块西餐里的面包。
冷了,就勾一翎羽毛。
然后就站着,无视黎明或黄昏,不闻刮风或下雨,不用躯体去出击,为行将逝去的一切,纺一缕缕思绪,闪一星点灵感,定格一幅幅永恒。
就如此永恒在永恒里,一切如昨。
是逝去了的珍贵,还是留下了的珍贵?
是逝去了而不再回归的真实,还是留下了而不再流逝的真实。
很难作答,闭目空灵,生命如斯。
垂钓者
小舟是一叶,便是孤舟。
一叶孤舟垂钓于空蒙的水面,且又是黄昏时,便与年龄极相称了,好象为了执着地象征着什么。
身影是弯曲的。钓竿是挺直的。弯曲的握着挺直的,很难找到和谐点,倒是静于水中的钓线和静于水面的钓浮的和谐,抹去了不和谐,使人忘记了不和谐。
许是那弯曲的想起了些什么遥远的事,天空便渐幽渐黯了下来。
水面不再昏黄,但有几丝夜风拂皱几丝很凉的不安。鱼篓别在弯曲的正中部位,有几粒星装在里边,忽明忽暗地不时闪灼几下。
弯曲的一直弯曲在那叶小舟上,被回忆中出现的快门定格成了一帧永恒。
许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捕获,许是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捕获,捕获到也罢,没有得到捕获也罢,重要的是:
在生命将止的时光里,还在孜孜不倦地把生命弯成捕获状,很顽强地捕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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