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连载||陈湘斐 著:寅斐泪(6)
零六:
出院那天,贞贞拜谢了医院所有的医生与护士,最后与舒大夫道别。
“舒大夫,这次多亏你和老同学带领全院人员献出爱心,给了我儿子第二次生命,我母子俩无以报答,但会永远铭记于心。”
“我们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责任,加之你的遭遇令人同情,我们做了应该做的事。”
贞贞和虎崽跪在舒大夫面前连连磕头。
“小范,别这样”舒大夫急忙扶起她母子二人“回家还要注意饮食,以后千万不要生吃虾子,螃蟹之类的东西,按时吃药,如果有什么问题和困难,你到医院来找我。”
贞贞拉着儿子依依舍地离开了舒大夫,离开了终身难忘的医护,离开了经过生死交替的沙龙医院……
“爸爸。”虎崽一进屋就对着坐在门边的父亲叫了声。
阎君装着没听见,对着虎崽拉着脸。
虎崽不敢吭声,贞贞拉着他直接进了小房间。
这场重病又给了虎崽的不幸,从此将结束了他的学生生涯……
一转眼又是腊月,贞贞生下小女取名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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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贞拉扯四个儿女,阎君从不关心,里里外外全由她打理,累得苦不堪言,也只好无怨无悔。
十二岁的虎崽也成了阎家的主要劳力。每天知早摸黑地劳累,常常忍饥挨饿,还要饱经着父亲的拳打脚踢。在家这非人的日子,虎崽毫无办法,他只得面对现实独享着常人难以承受的辛酸与苦痛,多想用求知的乐趣丰富自己的童年,逃脱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将承受人们的耻辱和未来的考验。
也许是上天的不公,命运的作弄,虎崽的遭遇更令人痛心。
七四年秋,他二弟三查因病夭折……
又过了两年。
楚南的三棱水库工地上,民工们争先恐后地挑着泥土、石头往坝面奔去,虽然是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工地上习习微风却带着寒意。
虎崽在高音喇叭播放出的革命歌曲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挑着石担跟在人群后,年幼的他还不到十四岁,就成了三棱水库建设工程最小的民工。
由于他个子矮小,当行至春梓园料场时摔了一跤,挑着的石头散满一地。虎崽放下肩上的扁担,从地上把石头重新捡回筐子里,正欲起身时,一双大手压在他的肩膀。
“李连长。”虎崽回过头,是洪亭连队连长李万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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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在这里捡石头?”李万庄倒掉虎崽刚捡好的石头。
“是我挑到这里摔了一跤。”
“你还想狡辩,快点去自己连队料场挑石头。”李万庄眼露凶光。
虎崽不服万庄的无理,重新把石头捡回筐子里。
李万庄怒火万丈,拿起虎崽地上的扁担甩了老远,顺手又煽了他一巴掌“你这兔崽子,想必不识抬举。”
虎崽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不由夺眶而出,心里也火冒三丈,边哭边骂:“操你娘的。”
“你敢骂我,找死!”接着,李万庄又巴掌重重地打在虎崽的嘴巴上。
片刻,殷红的鲜血从虎崽的嘴角流出,滴在地上。
他忍无可忍,气冲冲地捡回扁担,顺手甩向万庄。万庄接住扁担,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猛地砸向虎崽。
“狗娘养的,你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是硬的。”
虎崽应声倒地,鲜血从他的头上溢了出来,渐渐地渗透了头发,滴落在地上的石子。周围的人群看到虎崽血流不止,大家放下石担蜂涌而至地围住李万庄。
“太没人性了,连小儿子下这么重的手,还做什么连队领导。”民工们都愤愤不平地指着他。
此情之下,春梓园连队长走到虎崽面前对周围的民工说:“你们去俩个人把他抬到指挥部医院,其余的民工继续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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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们也不迟疑,俩人用担架抬起虎崽就直奔指挥部医院……
虎崽住院后的第三天,三棱水库工程指挥部指挥长林柱瀚闻讯专程到医院看望他。他坐在病床边,用手轻抚着虎崽的小脸蛋,很关爱地问:“你年龄尚小,本应读书,为什么来工地搞建设?”
“这……”虎崽从床上爬起来欲言又止。
“说吧,有什么话尽管说。”指挥长语气十分温和。
虎崽目望着和蔼可亲的指挥长,泪水夺眶而出“都怪我命不好,爸爸不让我念书。”
“你这么小,怎么做得了这种苦工。”
“在家习惯了,我在这里劳动还有饭呷,可在家里做事还饿着。”
指挥长用手抹着虎崽脸上的泪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这么小来工地做事,你与众不同,让我林柱瀚动容。”
虎崽不由把头靠在他怀里,心里油升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人生的道路漫长而坎坷,只要自己勇于开拓,必会有坦途。”指挥长很关爱地抱着虎崽说:“人活在这世上,不要抱怨命运去消沉自己,伟人的奇迹都是从厄运中出现,只要你努力,我相信你的将来与众不同!”
虎崽无言以对,深感指挥长的这一习话开启了他人生充满阳光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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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阎,休息吧,好好养伤。”
虎崽躺回床上。
“至于你连队长李万庄打伤你一事,民工们都为你抱不平,我林柱瀚身为这个工程建设指挥长,一定为你讨个公道。”林柱瀚把水果放在床头柜里,接着将起身告辞。
虎崽感激万分地望着指挥长说:“谢谢你和民工们的关爱,我会铭记于心。”
“再见!”林柱漰向虎崽挥了挥手,转身出了病房。
经过十多天的治疗康复后,虎崽又回到了连队。
当晚,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浪如云海般翻腾,缕缕的思绪在脑海里萦绕,人生真如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为什么总看不到自己的色彩……
腊月二十六〈一九七六年〉,三棱水库工地上人山人海,和暖宜人的冬阳普照着大地,宽敞的坝面周围飘扬着光彩照人的五星红旗。坝面中央搭建了一个二十多米长,十米宽的舞台,舞台两边立着两条高高的木柱,柱头—————————————————————55
上挂着两个高音喇叭,播放着嘹亮的革命歌曲:
东方红
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
他是人民大救星……
歌曲播放完毕,一个身着黄色军衣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舞台,他是楚南县水利局张局长,高大魁梧,手拿话筒,站在中央铿锵有力地说:
同志们,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是三棱水库工程建设的年终大会,欢迎大家的到来。在此,我代表三棱水库工程指挥部全体指战人员,向战斗在三棱水库建设的各位民工致以深切的问候和崇高的敬礼!
话音刚落,顿时一阵热烈们掌声响彻了整个坝面,回荡在山谷。
张局长把手一挥,掌声不约而同地瞬间停止,于是接着说:“下面有请指挥长林柱瀚同志做全年工作的总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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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柱瀚走上讲台,握了张局长的手后,然而摘掉自己头上的军帽,向台的民工们深深地躹了一躬,瞬间掌声响彻云霄。
林柱瀚戴上帽子,对着话筒高吭激昂地演说:
同志们、朋友们,你们好!你们辛苦了!
今天,我代表三棱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全体工作人员,向大家致以亲切的问候和万分感谢,衷心祝愿战斗在三棱水库工程建设的所有指战员,民工们在这除旧迎新即将来临之际,大家身体健康,合家欢乐,万事如意!
……
同时在大家取得一定成就的基础上,某些个别领导对民工使用暴力,在工区造成极大的影响。洪亭连队李万庄同志,身为共产党员,连队领导,不但没有关心民工的生活和工作,竟在工地上用石头砸伤未满十四岁的民工阎虎崽,大家有目共睹,这件事让人痛心疾首。一个未成年的少儿投身于水利建设工程,却遭此虐待,大家都可想而知,他承受着与我们更大的劳累和压力。人是血肉之躯,试问人性何在?对于这个问题,指挥部党委组织一致通过撤销洪亭村李万庄连队领导职务,记过一次,以纪党风。在此,我郑重声明,如果以后再发生类似情况,到时别怪我林柱瀚不讲情面。
指挥长的讲话,字字句句连着民工们的心。
会议直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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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九七八年楚南的初秋。
晚风轻拂着茶亭村后山的小林子,沁凉的月色朦朦胧胧,照着那树上那黄色的小叶子很不情愿地飘落在地上。
阎家的小木屋里亮着昏暗的煤油灯光,贞贞和虎崽坐在堂屋里的八仙桌边,俩人在滴咕着……
“妈妈,我好想去学校读书。”虎崽那企盼的眼神带着求知的渴望望着母亲。
贞贞明白儿子的心情,她知道儿子从三棱水库回家后一直自学,欲将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让别人欺凌。作为母亲,她多么希望儿子以后能成大器,但没有文化又怎能去改变这一切,可丈夫的铁石心肠谁也改变不了,又怎可让虎崽再次走进学校。
夜深人静,虎崽一双企盼的双眼仍凝视着母亲。
“傻儿子,妈也好想你读书,你爸爸不送你读,我也没办法呀。”贞贞摸了下虎崽的小脑袋,心里一阵酸楚。
……
离开学前一个星期,公历八月下旬,尽管贞贞和亲戚都劝阎君,但他仍执意不让虎崽读书。
丈夫的固执使贞贞别无选择,她只好去娘家借钱给虎崽读书,让他重新回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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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历九月三号 ,虎崽从学校领回新书,在家迫不及待地拿起两张收藏已久的《湖南日报》,很细心用报纸把封页包装起来,并把自己的名字更改成“阎寅斐”写在书面上。
虎崽更改了自己的名字,他希望从今以后将改变他的命运,寓意着他己成熟和长大,将来成为有用之人。
之后,昔日的虎崽与今天的寅斐截然不问,他在学校学习刻苦,劳动积极,成绩斐然。
一转眼就到了期中考试,县教委在清荷中学举办全乡小学四年级数学竞赛,阎寅斐获得全乡第一名。在颁奖大会上,校长要求阎寅斐上台发表获奖感言。寅斐站在全乡七百多名同学面前,他在讲台上铿锵有力地说:“感谢徐老师的耐心教学,才有我今天的荣誉。”
寅斐的作文也出类拔萃,他写的很多文章在班主任徐老师的推荐下,陆续在《小溪流》发表,就这样,他成了全县学生们的好榜样。
可是,在茶亭村,在阎家,寅斐学习所得到的荣耀和桂冠一文不值。他是个父暴文弃的苦命儿,在学校没有得同学们的赏识,反而遭受他们的冷眼和愚弄。也许这荣誉,又将酿下他天有不测风云之意外……
这是一节图画课。
“叮铃……叮铃……”上课铃有节奏地响着。
教室门口,同学的像马蜂窝似地冲进教室。就在这时,早在门口“恭侯”阎寅斐的李万平眼见寅斐走到身边,故意用胳膊重重地撞了他一下,接着又骂道:“狗崽仔,找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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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挥手就是一拳砸在他头上。
寅斐无奈,知道李万平找荐,压住心中的怒火细声说:“万平,别这样,我们是同学,有什么事就直说。”
万平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实话告诉你吧,你还记得我哥在三棱水库工地受处分吗?今天我替我哥修理你,看你有谁帮你说话?”
“那又不是我的事,是领导处分他。”寅斐辩解着。
“你还嘴硬。”李万平又拿起一条凳子走到寅斐面前凶狠狠的样子。
这时,同学们都走进了教室,坐在自己的课桌前,目望万平和寅斐将要演出一场惊险约短剧。
万平用凳子猛地砸向寅斐,寅斐见状闪到门外,凳子砸在门框又反弹到万平头上,只听得“哎哟”一声,他便倒在教室门边。
随着尖叫声,万平的额头溢出鲜血。
这也许是上天对恶人的惩罚,给了他一个自讨苦吃,罪有应得的下场。
此情此景,万平几个要好的同学把寅斐拉进了教室,把他按倒在地上,接着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寅斐鼻青眼肿,泣不成声。幸好班主任徐老师路过教室,历声呵住,他们才各自回到课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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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湘斐,湖南省新宁县人,汉族,曾用名陈巍巍,笔名寒露,天生偏爱文学,作品散见《历史网》、《世界作家园林》,《环球文萃》等文学刊物,获全国《现代好诗词》2018——2019跨年评选大赛三等奖,荣登2019年中华文化形象大使、文化使者、文化学者之榜,《文学与艺术》签约作家,《中外华语作家》文学院士,获2019年全国首届“木兰杯”诗词大赛最美诗人奖,作品入选《2018年诗歌年鉴》,《中华当代诗典》,《中国2019—2020诗歌双年选》,撰写文作百万余字,励志好学,把青春的热血挥洒在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