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平湖畔的故乡童年
郭培友
戏水抓鱼螺蚌捡,粘蝉掏蛋摘榆钱。
吃糠咽菜衣衫破,春夏秋冬笑语传。
人人有故乡,人人有童年,故乡各不同,六零后童年大致是相同的!
我的故乡大安山,东平湖畔的千年古镇,大运河上璀璨的明珠,八百里水泊靓丽的名片。水浒传六十九回记载,宋江攻打东平府曾扎寨安山镇。
安山镇是大运河上的运转码头,元朝河上建有节制闸,闸上建有安山桥,安山桥是大运河会通河段第一桥,清乾隆帝至此见桥连连称赞,立下御制八棱碑,作为南巡至此的纪念。
那时的古镇,白天千帆竞发桅樯林立,夜晚红灯高挂渔火漫天。东平古八景之一,"会河帆影”名不虚传。清朝翰林沈翼机题《安山道中晚晴》二首,明代布政副使谢肇浙吟《滞舟安山》一篇,真是显贵光临驻足不前,墨客至此留恋忘返。到了近代,军阀混战,日寇侵占,千年古镇,破落不堪。往事悠悠越百年,天灾人祸连不断。 当年盛景皆凋敝,昔日繁华如云烟。
我的家世代紧邻安山桥和闸,祖上耕读持家,曾祖是秀才,曾教一徒黄金玉,在外地做县令,曾祖年老穷困潦倒时,远投弟子处,黄金玉闻听师到来,不及戴帽急趋前庭迎接,一连几天宴请,誓言养老与送终。曾祖说,百里投奔非乞食,饭来张口非吾衷,金玉苦劝不为动,只得介绍一私塾教学谋生。曾祖书法好,写过很多的碑,临终前三天仍练字,谆谆教诲子孙辈,诗书传家不能放松。
那时祖上五世同堂,乾隆南巡过安山镇,闻听褒赞好家风,命刘墉题写金匾"七叶衍祥”。此匾在祠堂悬挂百余载,警示后辈把老敬,六十年代湖堤决口,运往亲戚家后不知所踪。
而今,放眼运河废弃的大堤,先辈的足迹依稀可辨,河滩满是贝壳的黑土地,还埋有祖先用过的陶罐。抚摸石碑铺成的桥梁,曾祖的笔迹依然可见。登临闸基上重建的安山桥,千百年的繁华飘过眼前。
当年东平湖建堤,大多土地淹没湖中,为筑房台取土,土地都变成涝洼。每逢雨天路常漫,行路脚能踩到鱼,真是十里蛙声连成片。为了搞好生产,因地制宜,沼泽塘里栽蒲草、芦苇。蒲草能编蒲包、蒲苫,苇子能编席,做苇箔,细小的去掉皮后,白白净净的苇杆做苇帘。每到冬季,老少都不空闲,把莆草芦苇做成产品,拿到供销社里卖钱。
低洼地改种水稻但没技术,唐家佑周佳玉一对大学生,扎根水乡十余载指导水稻生产,后调省水稻研究所去工作。六十年代中期,我父亲曾在大队当支书,因工作关系与他们夫妻很熟。多年后,乡镇在稻田试种一麦一稻时,我曾到省水稻研究所拜访周佳玉老人,她抓住我的手不放,说我出生时候曾到我家吃喜面,闻听家父已故去,两眼含悲长嘘叹,谈及健在心甚欢,嘱我问候当年的村妇女干部张新兰。那些年,干部群众真是鱼水情深,打成一片心心相连。后来周老仙去讣告到乡镇,年轻的领导闻听其事迹,马上派人前去吊唁,真乃米香不要忘先贤。
童年的生活是贫乏而丰富的。
童年的生活是贫寒而快乐的。
不愧是水乡,房台下边只有五十米的地块露出水来,栽着几行柳树,这里是小伙伴们的乐园,大家每天到树林里玩打饵、滚铁环等十几种游戏。地上挖蚂蚁窝,灌尿壳郎,空中扑蜻蜓,树上,冒险到生产队马尾上拽一根丝,绑到竹竿上套知了,弄不到马尾的,就把麦粒嚼碎,弄出些面筋粘到竹竿头上粘知了。
树林外就是浅浅的水,那时的水总是清澈见底的。夏天大阳一晒,水底就附着一层细小的,像锅快开时的水泡。下到水中,热乎乎的,用脚一趟或用手一划,水泡就纷纷跑到水面。水中长着稀疏的芦苇、水稗子草、星星草,成群结队的小朋友,拿根棍子,四段小绳,一把镰刀去水中割草,说是割草,其实是边割边玩,快到吃饭的时候,把草用小绳捆成两个草把,棍子往草把里一插,一头一个,镰刀往前边草把里一砍,担着说着闹着笑着回家。
粮食不够吃,大人们农闲到湖中捕鱼,晚秋采菱角、鸡头米(芡实),严冬湖中冰常有二十多公分厚,正好到冰上拉凌网捕鱼。说到拉凌网,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了,就是在冰上用石榔头砸个大洞,把网放进去,网两头的纲绳上各绑定一根五六米的竹竿,在竹竿的顶端再砸个小洞,用铁钩子拨动它往前走,再砸再拨,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再砸个大洞把网纲绳拉出来。冰滑使不上劲拉,人们就把厚木板做成拖鞋样,下面钉六根钉,当地叫凌扎子,绑在鞋底下,一走,喳喳喳地溅射出许多碎冰碴。拉凌网时,大家把小绳系到腰间,倒着走。每当一网上来,大人们匆忙捡拾大点的鱼后,就赶快去拉下一网去,裹在水草里的三四公分以下小鱼,任由小孩子们捡拾,我们称之为"拾二鱼”。
分到的粮食不多,值钱的大米黄豆多换成玉米地瓜吃。分的蔬菜不多,小伙伴们就挖马齿苋、灰灰菜、扫帚菜、榆钱、槐花、柳芽常等十多种,或凉拌或拌上面粉蒸熟当饭吃。水中有许多能吃杂草,菱角头、鸡头米梗、水葫芦梗都是美味。特别是水葫芦梗,到碾上把黄豆碾成豆匾,或者出油后的豆饼,拌在一起煮熟吃。
能吃的还有很多,逮蚂蚱,挖豆虫、知了龟,拾田螺,抓青蛙,挖泥鳅。除此之外,小伙伴们再常干的事就是捕鱼。有时用手直接摸,摸到小虾直接放到嘴里吃,摸到鳜鱼等带刺的扎破手,赶快把尿尿到上面止疼。有时用推网、扒网等工具捕,有时去泼鱼,稻田地边到处是排水小沟,在小沟里隔三四米打两个坝,用脸盆把水泼干拾干鱼,然后到一端延伸二三米再打一坝,把那一段的水直接放在刚泼干的这一段,再拾干鱼,一次泼水,可拾多段。当年没有电鱼炸鱼毒鱼的,也没有稠网密箔,鱼还是很多的。每次泼鱼回来,除了身上脸头上许多泥外,总是端着沉甸甸的鱼。我第一次泼到的鱼在路上卖了两毛钱,买了两本小人书。有一次抓到几斤鱼,母亲说没有钱买油醋,就放点盐煮了吃,有时只摸到一两条稍大的鱼,就放到锅底直接烧着吃,吃得可香甜啦!
哦
湖畔的故乡
故乡的童年
没有糖吃起来甜
没有油吃起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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