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淀上黄昏行
文/竹心 保定
仲夏,黄昏,七里庄……
午后,太阳一点点甩开身上的金光,由灼热的亮白渐变作橙黄,直到最后完全脱去它那件熠然璨烁灼人眼目的外衣,换上一件紫霞斗篷。此时,日渐西斜,我们一行五人自生紫码头登舟入淀。
因与白洋淀相毗邻,去的自然较多。从冬到夏,由夏复冬,每年畅游大淀的次数已无法屈指,但黄昏之游却少之又少,自生紫码头黄昏登舟泛游更是首次。

这一次是应生子老板之邀专门来试乘新船的。说起生子老板,真是个实在、肯吃苦、肯钻研,又乐于去“发现新大陆”的人。上次来玩儿,在船上读诗、唱歌苦于设备不全无法尽兴,我建议船上装个音箱。于是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如果能现场伴奏就更好了”。我便说:“这简单啊,可以带古筝上船,只是这船似乎格调不和谐”。我们只是随口一说,不料船老板却真当了一回事儿,次日便订购了新船,并要我帮其选一架古筝。
这船与我们惯见的白洋淀码头的普通摇橹小木船和快艇截然不同。船是在苏杭地区订制的,我猜想造船用的木材大概是老龄杉木。整个船身是一水儿的花梨色,色表鲜亮,金黄而温润,很有犀牛角的质感。船身长约5、6米,因船有篷,高度足可使一成年男子直立而不碰头。整船分三舱,中间为主舱,近船艄船尾处又分别设一副舱,三舱相连,以隔板相隔。两侧船邦向上延展出20、30公分的曲尺状护栏,如古典罗汉床的围栏。护栏又自主舱两隔板位置处向上延伸出两道竖梁至船顶部与篷相连接,成两个大大的口字形。船顶又自然顺下两片竹帘,帘可升降,于是“口”字便成了两扇窗户,此帘既有其遮阳挡雨之实用性,又为船的古雅厚重增添了些许韵味。船尾处加装一电机,这样便省去了摇橹的人力,又可提升行船速度,使本就小巧精致的“画舫”更有轻灵感。
从码头出发,小船先要经过一段狭长的水道,水道西侧是一带青苇,密密麻麻,身形修葺。初生的稻谷穗般的芦花高高的站立,在风中轻轻舞动,落日的余晖为它们涂上一层金色,它便亮得逼你的眼。小船在平静的水面上开驶着,像在滑滑的丝绸上剪开了一个口子,再以江南裁缝秀美的纤手把断开的绸轻轻向后拢起,它便松松的皱撷起来,那些褶皱绵绵延延的向远处荡开,荡开......回首看船尾居然拖出一条长长的白得发亮的尾巴,左右摇摆着。水道的另一侧是一小片荷塘,因时令尚早,偶有几朵稀稀疏疏地含苞婷立,粉嘟嘟的甚是可人。荷叶大而密,片片相叠,平铺于水面,这倒反衬托出寥寥花蕾的艳美。正凝神于一朵大花苞之时,一只燕子倏尔俯过水面,轻轻地掠过碧叶羞花间,瞬时打破了塘中的静谧。

顺河道前行,先过一座木质拱桥,转而经淀中一沙洲上建的农家院,名曰“渔家傲”,继续向前便见一茫茫无际的大淀,波澜不惊,千顷有余,胸中顿时豁然。听生子说这里叫圈头,是白洋淀水域的正中心。此时,落日西晨,大如雨盖,一转眼的工夫儿,这个大大的圆盘便被横切去了下半部分的一块儿,又被切去了一块儿......最后只剩下一个小边缘。这时,晚霞满天,再看水中,一片彤红,仿似那个大圆盘被水吞噬了、溶解了。看那曼妙柔美处,又真像那落日离开天幕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人,于是尽情地陶醉着,投入爱人的怀抱,被浓情融化了。那醉染的酡红浸透着清波,仿佛哪个丹青之笔不小心打翻了胭脂与洋红的颜料盒,嫣红的水粉氤氲扩散成一条巨大的红丝带,把整个淀面分割开来。这时,同行一友悄悄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一道残阳铺水中”,也许她是怕打破了此刻黄昏的静寂,唯恐一高声说话会惊走了眼前波光潋滟、丹霞融汇的奇美,就连船家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熄了火,任船随意浮在水面,静静地出神于此浑然天成的美,尽情地享受这大自然无私的贶与。
就在此刻,见几只红嘴鸥悠闲地朝着落日飞去,我口中不禁轻吟:“谁把云天当画布,丹青醉笔染霞红?闲鸥婉转帛间舞,欲引渔舟唱晚空。”一边吟诵,手下的古筝也随之奏响了千古名曲——渔舟唱晚,随行友人情不自禁地附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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