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军旅记忆——下乡
作者:马建忠
新兵集训结束,我们戴上了红领章头顶着红五星迎着朝阳,走向我们的战斗连队,在离别的公交车旁送走一块的战友,看着汽车拖着一条尘帶消失在公路的尽头,依依不舍的去军分区报到,接受新的任务。
在军分区,招集我们的是新兵连指导员,军分区政工科张协理员。张协理员泾阳人,中等个,慈眉善目,说话中总带笑意,和容可亲。我们几个留自六个县中队,听指导员说这次把你们留下来,是有一项新的艰巨任务要你们去完成,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郑重地说由他带队,去"沙峪区收交流失在农村的枪枝"。我一听心里一激灵这可是一个艰巨任务,又是第一次干心里没底,指导员也看出了我们的表情,他说不要紧张这事没什么复杂的。我们下到农村去逐户宣传中央文件,同时还有区乡干部配合,相信群众的觉悟。我们下去要努力把工作做细。出发前,指导员组织我们学习了中共中央有关文件和军区分发的收交枪枝的命令等宣传材枓,进行认真的讨论加深理解。经过两天的学习后第三天我们一行八人跟随指导员徒步出发。
沙峪区在商县城南丹江东岸的一个大湾中。离县城有七八公里路,是丹江东岸很富裕的一个区,下辖有五个乡十五个村人口近一万人。听说这个区有几个村子在山区人员很复杂,经常有刑事案件发生。枪枝流落在这些村里,更增加了难度。
走在去的路上心中慌惑,总在想怎样去完成这个特殊的任务。七八公里路,对我们这些刚入伍的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指导员四十多岁也和我们一样背着背包,挂着装有全部所需品的挂包,走起路来总有点吃力。我们几个抢着去给他背包,指导员无法推却也就由我们了。

他一边走一边给我们讲农村的风俗习惯,应注意的事项。他说这里有的村子,有几个省迁来的移名户,移民时间有二三十年,五六十年也有七八十年的所以成份很杂。我们去到农户家,一定要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不该问的决不能问,不该说的话决不能说,否则会影响我们收交武器的任务,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听着,口中应承着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一路走着一路观看着丹江两岸的山水风景。从商县南门出来眼前是从东向西延伸出去的一个大山咀,把开阔的川道形成一个大弯,丹江也随着山形向西流去直到过了山咀又转向南。公路的左边不远处,是一块高出川道的塬地,上面是个练焦厂,据说主要是用山中盛产的松树籽松树皮提练一种工业用焦油。
从下面看见有四五个很大的铝皮储备罐,靠山根处有一座约有二三十米高又粗又大的塔炉,塔炉后竖立着一座约有五六十米高,略细于塔炉的烟囱,烟囱口冒着灰白色的烟柱直冲山顶,又被高空气流吹散,看上去非常神异而飘逸。
丹江两边的川道里全是一片片似等份划成的方格形稻田,虽然是春天稻田里的稻茬清淅可见,似一块一块的方队,整齐肃目,一眼看去象棋盘一样美观。川道两边的山坡上绿树苍苍,树捎随风摆动象波浪一样翻滚,远处的山头层层叠叠象绿色的海浪伸向天边。仿佛我们似驾着小舟浮游在波浪之间,心里特别畅舒。
不经意间我们已经转过了山咀,眼前又出现同身后一样的美景,不很远的沙峪村也出现在眼前,这里一眼望去没有工厂没有高楼,所以显得更加清秀醒目。傍晚我们到了区政府,区长亲自安排了住处,吃过晚飯又叫来相关的人员坐谈。他们同指导员商量了下乡的进程安排后,给大家讲了宣传工作的操作方法,让我们这几个初入世事的大小孩心里踏实多了…。
我们的进程安排是一个村一个村的去做,与村民一块参加集体劳动,吃飯分派在农户家里,以便进行细致的宣传动员。记得第一次同农民一起翻稻田,手握着锄头,这里的锄头与我们家乡的锄头不一样。锄柄用竹子根部一米五左右那段,加工后笔直结实,锄头不宽约有十五厘米,但身孑很长在三十厘米左右,锄头前刃很锋利,两角向后弯,形成一个大半圆,整个锄头片象微敞开的半桶状,别有风味。
这第一天的工作很顺利,晚上指导员同大家坐谈总结后说,区政府周边这几个村的群众觉悟高工作能顺利些,但不能松懈因为后边进入山区那几个村还不知怎样?后面几天确实如指导员说的那样很不顺利。从交回的枪枝数看还有三成流失在山区的村落中。
丹江西边的一个村子,全村农户分佈在一个不很大的山沟里,因为是土地的原因村民居住很分散前后相距有十里多,我们到村后,村干部给我们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谈到沟尽头的几户可能持有枪。因为他们在山里边很需要枪,他们知道快枪比土枪(火药枪)好用,所以是重点。
我们被分派到他们各家吃饭,这里的农户住房很大,但很简单,一般一户一栋一开门的三间大房,房子长有十七八米,宽有十米。屋沿高四米以上,房两面山墙高处留有不大的通风窗。墙壁是用粘土打成的土墙,底部近一米宽,顶部也有五十公分,看起上去很结实。为了防雨水冲坏墙基,所以房椽伸出墙面很长,背后,两面闪出一米左右,前面闪出墙面约有两米多,房顶面一色青瓦铺就。每家的门前屋椽下就是一个露天的小客厅,摆置着桌子和小靠背椅子,一般热天吃飯都在外边,似乎每家的院边都栽有高大的柿子树,远远看去很简陋但很悠闲,与周边的青山绿水点缀成一幅素雅的图画。
房门很大足有两米以上。屋内的设置进门叫堂屋,门里右边墙与堂屋分开,在靠后墙处留有小门,这间房又分成上下两层,上边存放粮食杂物,下边是家畜晚上的圈舍",门左边留过堂屋空间,接着的就是灶台,后边连着土胚炕,灶与炕之间隔有一堵高出灶台二尺的墙。炕只占屋子的一半,另一半就有家具桌柜摆放着,虽然样样俱全但很简单。灶的烟囱,有的接到房外,大部分都在房中高处天蓬上方,天蓬用细芋竹扎成,天蓬上方全房通透,烟就从两边山墙壁上的窗口流出。从露出部分可以看到房顶整个都是黑色的,也许长年不朽,不被虫蛀就在那烟的保护中。
开始进去还真有点不习惯,但为了完成任务没说的。记得我去的那家生活条件一般,是半农半猎,了解到他手中可能有枪,这户主人姓刘,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皮肤黑黑的,由于常年奔走于山间,身体看上去很结实但很精干。
那天我去他家吃飯,受到很热情的接待,说话很和气,让我感到很亲切,他很健谈,他也知道我的来意,所以一直给我讲村中的风俗及他穿行于山林间的有趣故事。尤其是,讲到在高山绝壁上挖药材时的惊險过程非常得意自豪。后来又讲到打猎更是得心应手,其乐自信。他说有一次他在远处看到一头野猪因为距离远,他的火药枪夠不着,他又不愿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所以想尽办法慢慢地接近,就在快到有效射程时脚下踩到一根小圆棍一滑弄出了响声,野猪非常机灵掉头就逃,慌乱中打响了枪,可惜的是打到野猪的后腿,但它还是跑了很可惜…。
正在这时大婶把飯做好了,大声喊吃飯。大婶个子不高,看上去很壮实,典型的农村妇女,很纯朴可敬。她说:你们边吃一边聊吧,说完就去忙她的活去了。我一直在听插不上话,但我已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斟飯间我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我赞扬了一翻他奔忙于生活间的技巧和辛苦,也判断出他持有枪,也知道他很需要枪维持生活。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以后可申请持枪证,就可以使用专用猎枪,再遇野猪就省劲多了。但现在不行,因这批枪是有登记号的,是国防战备武器必须收回。随后又聊了上面的精神要求,最后强调这是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他说要听党和毛主席的话一定作宣传,让藏有枪的村民把枪交上去。总之我们谈的很投机…。
几天后得知他把藏的枪交到了区政府。就这样我们胜利地完成了任务。回到了军分区进行了总结汇报,也受到了军分区司令部的表扬。这次下乡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体验生活,第一次以军人身份去执行任务,第一次感受到生活工作的严肃,第一次体会到顺利做事的乐趣,在我军旅生涯中刻下了重重的一痕。使我深深感受到,生活,工作的千变万化和它的吸引力。
今天,看到操场中训练的小战士们,心中浮现出了这一痕迹的影子。静静的深思,淡淡的理解,恋恋的留念军旅那美好的曾经…。

马建忠,曾用名来生,子洲县双湖峪人,生于一九五零年,一九六七年毕业于子洲中学,后参军服役五年,回乡务农,当过民请教师,干过大队副支书,热爱文学,拾时读书,老年自练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