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刘松林散文集】《行走在人生边缘》连载十五〈找了个清凉的去处〉/ 刘松林（陕西）
找了个清凉的去处
●文/刘松林
按计划，下午先去八角塬，再去坊塘，一路都在梁上。老李就说这大夏天的，梁上没有遮挡，太热，应该去沟里。CX就问CL怎么办？CL说怎么都行，她感觉梁上眼界宽，看得远！LL就说你不怕晒黑了啊？还是去沟里吧，凉快！CX就说那好吧，前面刚好有个段家磨，正好可以去。
说这话时，我们刚从八角塬下来。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是三十二度，刚才在塬上，尽管太阳不是很强烈，但是温度在那里放着。LL人胖，怕热。
CX说八角塬是八百里秦川的起点，往东就是关中平原，一马平川，平畴沃土；往西就是渭河大峡谷，群山峻岭，沟壑纵横。LL说这里不叫八角塬，叫七里坪。我和CL不置一词，他们两个各执一词，莫衷一是。登上塬顶，上面倒也平整，是个生态观光园，可以休闲娱乐，可以吃饭聊天，还可以采摘油桃黄杏，体会劳动乐趣。我们进去，有几个人已经在那里了。CX以前来过，就领着我们走到最东边，想沿着塬边向北走，说是可以看宝鸡峡水库。主妇出来了，说那边已经堵死，要看水库，得从外面绕。
这是一片葡萄园，一行行的葡萄树被水泥杆上一排排的铁丝网固定着，整齐划一。地里干干净净，没有一颗杂草。葡萄已经成型，还没有成熟，不能吃。塬边的树上，靠了个人偶，带着头盔，穿着体恤长裤，乍一看，还以为是谁想不开要寻短见呢。我们站在这里向东看，右边是渭河川道，蜿蜒向东，越来越宽，远处是市区连绵的高楼；再往右，就是雄伟壮观的秦岭，像一堵巨大的护墙，守护者我们的城市。中间是宝鸡峡大坝，往下，渭河就像一条白练向东漂去，在大地上画出一道弧线；大坝左侧，是引渭渠，滔滔渭水就从这里被引上了渭北高原，使千万亩旱塬得以灌溉，成为旱涝保收的良田。宝鸡峡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是陕西省最大的人工饮水工程，这在当时，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工程。北面，依次排开的就是长坡塬、紫草园、陵原、蟠龙原、凤翔塬。这时正是麦收时节，一层层的梯田金光闪闪，栉比鳞次。这一切就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展现在我们面前，凭高远望，一种豪迈之情油然而生。可惜今天有雾霾，天空、云朵连在一起，眉目不清，不是照相的最好时间。
下面的二台上，是桃园、杏园。有鸡鸣狗吠，熙熙攘攘，显得很热闹。我们离开塬边，准备出去，主妇很热情的说你们先转转，想吃桃了一会来摘！我们连说谢谢，在门口，又看见两个机器人，就问她这是做什么用的？她说是游乐场淘汰下来的，她放在这里吓唬野狗。院子里有鸡，经常有野狗上来骚扰，鸡受了惊吓，就不好好长。放上这些机器人，野狗就不敢来了，鸡就能安安生生的生长了。这倒是个好办法！
我们出门向右，沿着田间道路向西向北，走了百十米，就进入一片核桃林。地上的荒草有一人多高，核桃树上基本都挂了果，但是疏于管理，显得很荒芜苍凉。这与刚才园子里的整洁舒朗相比，简直是判若两地！一人高的放羊娃蓊郁茂盛，淡紫色的花儿竞相开放，那样的娴静坦然，显然把这里当做了他们的世界。核桃树倒是显得畏畏缩缩，不能舒展开，就像是侵入了别人的领地。CX就吟诵起杜甫的诗：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意思是说碧草再盛、春色再好、黄鹂的叫声再婉转，也摆脱不了无人问津的苍凉！
我就说市上应该在这里修一个地标公园，建一个八百里秦川起点的标志性建筑，让人们来这里休闲观光！CX说这倒是个好主意！现在做旅游，缺的是话题，这么好的话题，却没有利用，真是可惜了！
塬边有石凳，地面也铺了瓷砖，但是年久失修，被荒草给掩埋了。看来曾经有人在这里投过资，不过器局是小了点。
从这里向北向西看，真是重峦叠嶂，千峰竟翠，一座山峰连着一座山峰，一座山峰高过一座山峰。渭河在山的缝隙间逶迤盘桓，在山口被一条大坝拦住，蓄成一池碧水。陇海铁路在山的腹中穿进穿出，在水面上画出一道道直线。刚好有一辆列车经过，从上面看下去，就像一个玩具火车，更像一个小虫子，红色的车头，绿色的车厢，从远处的山中钻出来，在水面上飘过，又钻入这座山的腹部，一会儿，又从哪一头钻出来。听不到列车的喘息轰鸣，只有汽笛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很渺远的样子。这青的山、绿的水、黑的铁路，共同构成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向我们展示人与自然的和谐、默契。
CX指着河对面右前方的一座山峰说，那就是上次我们去的地方，在往过，那座有树的山头，就是坊塘。在那里看这山、这水，还会有另一番感受！
下来时，看见路边有一块标志牌，上面写着“八角塬生态观光园”，CX立即来了精神，拉着LL，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说咱们今天就统一一下，这里就叫八角塬，不能再叫七里坪了！我们都说好。
刚才下车时CL说她看着我面熟，我说看着面熟就是见过，宝鸡就这么大嘛！上车时CX就问她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我了吗？她说好像在市上哪个部门办事见过。我就说你怎么不说国务院呢，那样我更高兴！CL就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说没关系，说明我长了一张大众脸，谁都看着面熟。
车沿着310国道往西走。LL就说想利用双休日去一次通渭，看梯田。CX就说去年不是刚去过吗？又给哪个美女还愿啊？LL说哪里有什么美女啊，就是闲着没事，想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碰上月月。CX就说那你去吧，月月在那里等你呢！CX就给我介绍说LL是他们驴友群里的第一条好汉，去年去青海，走柴达木盆地，就是他一个人开车，行程七八千公里，都没有让人替换，车技、体力真是没的说！又说起前段时间LL带了五个美女去内蒙，四天时间，又要规划线路，又要保障后勤，还要安全保卫，最重要的，还是他一手开车，那个累啊！CX就说再累心里也是甜的！就说起美丽的乌梁素海，广袤的库布齐沙漠，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高草原和“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这时，车子经过李家山隧道，LL就让CX关闭车窗，说是这个隧道有点长，空气不流通，里面全是汽车尾气。CX就说LL不仅体力好，车技好，人缘好，更重要的是知识渊博！CL就说LL就是她心目中的十万个为什么。LL就谦虚起来。
我们从晁峪向左，进入乡村公路，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向右，进入山谷。一直往南，山越来越高，沟越来越窄，树也越来越密。路从段家磨分了叉，一条向东，一条向西，中间还有一条土路，径直向南，进入一条山沟。山沟西面，有一座欧式的庭院式建筑，门牌上写着和雅山庄。我们没有停留，一路向西。CX说应该找一个南北走向的沟，这样就不会晒太阳了。这条路一直迎着太阳，感觉有点热。CX说我们顺这条路走到头，没有好去处了再回去从和雅山庄东面的沟进去，大家都说好。
路两边不时会有三两户人家，正是麦收时节，农民们在自家门前的场院上打麦子，用的还是连枷，这种在山外已经消失多年的农具，就像是出土文物，在这里还被人们所使用。前几天我们去的川塬，都是收割机收割，直接就脱了粒，农民根本就不用动手。这里的农民还是手割肩扛，人工脱粒，真是山里山外两个世界，也怪不得人们要走出大山呢。
前面的几户人家正在用水泥打场院，过不去了。我们只好掉头，沿原路返回。把车子停在和雅山庄外面路边的阴凉处，跨过一条小溪，就沿着一条土路进入山谷。迎面竖着一个标志牌，上面写着“南岔河森林资源管护站”，接着，是一个树的长廊，两排高大的水杉组成一个天然的拱门，把阳光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外面。穿过树廊，左边是一片树林，几个游客躺在吊床上，悠闲自在。右边是南岔河休闲山庄，门口挂了一副对联：春风得意有兴看青山碧水，丝竹乱耳不妨做野鹤闲云。里面的场院上，也是巨大的水杉，树下停着几台车，摆着几张桌子。
站在这里，我们已经感受到了大山的清凉。从这里往里，左边是河，右边是山，天被连绵的山峰切割成一条蓝色的带子，飘荡在山巅。没有太阳，只感觉一阵阵凉风从沟里往外渗，整条沟都在大山的影子里。只听见风掠过山林的簌簌声和河水流在石间的潺潺声。看来这里真是个避暑休闲的好去处。
整个山谷空空荡荡的，就我们四个人。路随河走，水随山势，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路紧贴着山根，给河水留出足够的空间。右手山下的石头缝里，一簇一簇的长着赤瓟，黄瓜一样的枝叶，却没有毛刺，在地上肆意铺排；枝杈上开出南瓜的一样的花，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舒展洒脱，花朵下面已经结出西葫芦一样的果实。石头的褶皱里长着几棵地黄，胖乎乎、毛绒绒的叶子，暗绿中透出红色的筋络，中间抽出一拃高的苔，上面开出铃铛一样的小花，淡淡的粉白，红色的筋络。我拔出一棵，立即带出小红薯一样的块茎，这个可以炮制成生地黄、熟地黄，都能入药。小时候生产队种过，我认得的。左手是河的浅滩，倒也开阔，一层野草覆盖在薄土上，有的还开出蒲公英一样的黄花。几株烟管蓟显得鹤立鸡群，一人高的个头，敷着白粉的枝干，手掌一样大小的叶片，倒也光滑，风一吹，就会泛出银白色的叶底。枝头顶着一串串的花蕾，舒舒爽爽，互不粘连。路边的喇叭竹倒是葱绿，马齿牙一样浑身上下长满了尖尖的刺，连叶子上、花托上都是。但是叶子却是锐三角，有点像缩水了的芦荟。竹叶花椒就有点孤独了，只有那么几株，孤零零的长着，叶子也被什么吞去了半边，稀稀拉拉的结着花椒一样的果实。插田泡还是那么精神，叶子上面是折扇一样的皱褶，绿中带紫，泛着青光。
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就漫出了一片缓坡。下面有一个水泥做的窨井，上面覆盖着水泥盖板，可能是人们引水用的。CX就坐下来，说是他不太舒服，想在这里休息一会。LL和CL就说他俩再往里走走。于是CX就在盖板上铺了垫子，拿了一块砖头做枕头，躺了下来。我这几天腿疼，就留下来陪他。
他仰面躺在石板上，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吹着小风，听着水声，说舒服极了！然后就说生活在宝鸡这样的小城市，真惬意！南靠秦岭，西邻西山，北依渭北高原，中间渭河穿城而过，环境优雅，空气新鲜，房价不高，人口也不密集，真是个宜居之地！我就说各有各的好，大城市平台大，空间大，发展机会多；小城市适合养老，但没有朝气！就又说到了中国传统文化里的儒家和道家，一个是人的生活家园，适合于大展宏图、成就事业，是入世的哲学，顺境的思维；一个是人的精神家园，适合于休养生息、安顿心灵，是出世的哲学，逆境的思维。中国人没有信仰，不像西方人信奉基督，一段时间可以向神灵倾诉、忏悔，给心灵释压，只能通过寄情山水、归园田居的方式，给心灵放个假，达到一种平衡。所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直存在这两种哲学；在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身上，也都体现着这两种精神。比如陶渊明，也曾在朝堂为官，失意后就“种豆南山下…带月荷锄归”；比如欧阳修，有连中三元、入主翰林、领袖文坛的风光，也有“环滁皆山也”的逍遥和“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的悲凉。但更多的还是大丈夫志在天下、衣锦还乡的豪迈。于是又说道现在的城镇化，过去的人事干得再大，家里也有二三间草庐，五六亩闲田，还有乡愁；现在农村强制拆迁，乡愁已经无处寄托。表面上是拆掉了几间房子，收掉了几亩土地，实际上是毁掉了中国人的精神家园！
话题有点沉重。我们就都陷入到沉默当中。这时LL和CL回来了，见我俩不说话，LL就说CX是不是想月月了？见我和CL不知所以，就说月月是CX大学时的梦中情人。去年他们去通渭，恰好CX的同学聚会也在通渭。他们就想去见见月月，让CX联系，说是正光着身子，不方便！这明明就是提前说好了，不让见嘛！我们都笑了。CX就说我们大学四年，从来没有人叫过人家月月，你倒是亲热！又说那是人家在泡温泉，怎么就光着身子了？你真会八卦！然后就说这个地方好，既凉爽又清静，是个休闲避暑的好去处。大家都说是，在沟里走了走，感觉把身上的暑气都销蚀尽了，凉到骨子里了！
我中午吃饺子，吃多了，不停地喝水。CL看我瓶子里没水了，就取出她的保温壶，给我倒了半瓶。真是善解人意！
在回来的路上，CX就说CL的女儿歌唱得好，人也漂亮，CL就让我看她女儿演出的视频，音色纯正、音质优美，犹如一泓泉水，清冽甘甜，一下子就使我带到了音乐构筑的美好境界。
（图、文/刘松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