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随笔《报告文学的文学性》

文图/梁成芳

报告文学的新闻性包括四个“真实性”。一是人物要真实；二是事实要真实；三是社会环境要真实；四是细节要真实。

新闻性固然是报告文学的特点，但它毕竟不是新闻，不同于一般的通讯报道，它比新闻报道有更多的文学色彩，要求更生动、更形象，更富有感染力。

报告文学既然富有文学性，那么如何才能体现它的这一特性呢？笔者认为，真人真事和典型化并不对立，真人真事也可以写成典型化。现实生活中的先进英雄人物，本身就具有各种不同的个性，也具有大量的丰富的不同的先进事迹，这些不同的事迹中蕴藏着许多感人的东西，具备了典型意义。只要经过概括、提炼，就能产生生动的各种不同的人物形象。这种鲜明、生动、感人的人物形象，就是报告文学的文学性。

一、揭示人物特有的个性

创造个性对于文学之重要性，是尽人皆知的。

小说创作中的人物不能没有个性，报告文学自然也不例外。

它们不同的是，小说人物的个性，一般的是作者采取很多人不同的性格特点综合塑造成一种带典型性的较为完整突出的个性。而报告文学人物的个性，则是其人物本身所具有的个性，作者仅仅用文笔把它揭示和表现出来。如同世界上没有两片树叶是绝对相同的一样，现实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

报告文学所选择的人物，不论是正面形象，还是反面形象，他的经历，他的行为，他的才智，他的贡献或者缺点；错误，甚至罪恶等人，一般来说，总是“超群出众”的，因此，他们本身也一定有着自己突出的性格特点。文学需要表现的，并不是他属于那一类人所可能有的共性，而是能够表现他这一类人共性的个性。报告文学的文学性就是在于作者也采取了小说的手法，竭力从人物身上写出他的个性。同是以表现科学家为对象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中的陈景润，《亚洲大陆的新崛起》中的李四光，《在湍流的涡旋中》的周培源，他们都是无限热爱科学事业，热爱祖国，热爱党和人民，把自己全部的精力贡献给了科学事业，但每个人的性格、爱好、行为都各不相同，就是因为作者着力写出了每个人自己的个性。所以，我们说，一篇报告文学中的人物形象如果没有独特而丰富的个性，这篇报告文学也就没有了文学性。

二、要有典型的情节

和小说一样，报告文学也需要刻画人物。

刻画人物少不了情节，特别是典型情节。

没有情节就没有小说，同样，没有情节也就没有报告文学。

报告文学的典型情节的形成不同于小说。小说靠综合、概括、提炼；而报告文学表现的对象本身就具有典型的情节。

如，《谁是最可爱的人》，通过三个故事，也就是三个情节，十分准确地把握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的形象，生动地再现了他们崇高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哥德巴赫猜想》通过陈景润从旧社会到新社会，所构成的故事情节，表现了他为社会主义科学事业献身的精神。

记得有一篇报告文学是《在湍流的涡旋中》，作者说，他原先用两万三千多字写了周培源三十年代，四十年代，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事情，篇幅再到七千字。这个变化可真算大了。写周培源三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事情，我们相信很多事迹也一定是有教育意义的。但作者以七千字的篇幅，一晚上的事情，通过一个截面反映周培源高尚的思想品质，反而突出了人物形象。

由此可见，报告文学在安排情节的时候，也要巧妙构思，从什么角度，运用什么情节进行描写，都要慎重考虑，从表现人物形象和主题思想出发，该是则是，该略则略，不要为一些框框所限制。

三、语言要形象化

文学艺术，也就是语言艺术。

同小说一样，报告文学作品也要文学语言，要求用语言形象，生动地把人物刻画出来，使读者看了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报告文学语言形象化的要求，应该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

首先是人物的语言要有性格特点，要尽量选取对人物最有代表性的语言，借以表现人物性格。

如《德哥巴赫猜想》里陈景润的话，当李书记看他时，他说:“李书记，谢谢你。很高兴，很高兴。李书记，我很高兴，。李书记，很高兴。” “谢谢你，李书记，我很高兴。很久很久了，没有人来看望……看望过我了。” 当李书记要给他的房间安电灯时，他连说:“不好，不好，不要，不要，那不好，我不要，不……不…… 。” 当新年李书记等去慰问他时，他说 ：“我很好，我没有病，没有什么……这点点病，呃……呃，谢谢你，我很高兴。” 在他收到领导给他的苹果、梨子时，他见人就讲，没有人他也讲。“从来所领导没有把我当作病号对待，这是头一次，从来没有人带上东西来看望我的病，这是头一次。” “这是水果，我吃到了水果，这是头一次”等等。这些话，看起来非常平淡，甚至觉得有点做作、虚伪。但细细品味，乃是带泪的语言。试想，不是一个对事业有专注的人，不是一个倍受精神摧残的人，不是一个由辛酸的处境重新感到温暖的人，是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的。这些带泪的声音，之所以如此打动着人们的心，只能是这样的人在其特有的处境里才能讲得出来。所以，这些发自肺腑的语言，处处真实、句句动人。再如，“…… 自从我到数学研究所以来，在严师、名家和组织的培养、教育、熏陶下，我是一个劲儿钻研。怎么还能干别的事？不这样怎么对得起党？……” “我知道我的病早已严重起来，我是病入膏盲了。细菌在吞噬我的肺腑内脏。我的人力已经到了衰竭的地步。我的身体确实是支持不了啦！唯独我的脑细胞异常活跃，所以我的工作停不下来。我不能停止。…… ”这些话，如果不是一个竭力非凡的人，如果不是一个对党、对祖国、对人民忠心耿耿的人，是很难讲出来的。这些语言，确定为陈景润这个典型人物增加了不少的色彩。

所以，选择人物具有代表性的语言，是表现人物性格必不可少的。报告文学的作者往往在采访中悉心收集，尽量用表现对象的原话，就是这个道理。但也不要句句实录，即使记录得字字不差，非常逼真，也是吃力不讨好的。因为，先进人物的原话，也绝不是句句格言，字字珠宝。那么，就要经过选择，把典型的、能够表现人物性格的代表性的语言写进作品里就够了。

除了人物语言外，叙述的语言，包括心理、景物、场面的描写等等，也要细致生动、形象，给人以鲜明的印象。

下面几段描写的话是这样写的：

她叫栾菊杰，还不到二十岁，身体修长，亭亭玉立。红润的脸颊，红得象一朵山茶花。眉眼俊气，一副清秀的江南女孩子的模样—— 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丝好勇斗狠的特征；恰恰相反，还显得有几分稚嫩。

——《扬眉剑出鞘》

只见大地抖开了丝绸，甩开了锦缎，大幅大幅铺在中国大地上。它们覆盖起一座一座山峰，使整座整座山峰都穿上了剪裁合身的最时新的艳丽的衬衫和裙子。

各种各样的色彩，各种各样的形 态。有的清芬，有的芳冽，可以提炼芳香油；也有低首回眸，也有丹唇皓齿，眄视流盼。

——《生命之树常绿》

从此，树形斑驳的村边上，人们每天都看见吴吉昌弯着残废的手，拖着打伤的腿，艰难地跪在地上打扫……白杨在迎风呼号，那是为老汉在呜咽，还是为不平在忿怒！？

——《为了周总理的嘱托》

这几段文字的描写，如果不标明是报告文学，我们很可能把它们看作是从小说中摘抄下来的。它和小说中的人物外貌描写、风景描写和人物行动描写差不多。

报告文学还常常把小说创作中的一些表现手法综合应用。

刘白羽《石油英雄之歌》中的一个场景是这样描写的 : 一场井喷即将发生了，英雄的钻井队队长李仁杰面对危险，他飞快蹿上前去，“快下去，这里危险！” 一把夺过刹把，在这是生是死的关头的一瞬间，李 仁杰挺身而出，站上岗位。

“…… 油气和泥沙迷了他的眼，堵了他的嘴，他巍然屹立在井口上，可是浓烈的毒气熏得他头昏眼花，心神迷乱，一个念头，提醒了他 : 如果一松手，刹把失去控制，上百吨重的钻具、大钩就会一下砸下来，砸得井毁人亡。不能，不能，他睁开眼，那只是一秒两秒的一刹那，但这是伟大战士最崇高的一刹那呀，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力，他把转盘离合器摘掉，最后一个思想象亮光一闪，刹把一定要压住！压紧！但他的生命已经开始离开了他，他猛然把全身压在刹把上。…… ”

这段文字的描写，可以看出，这里有行动描写、心理描写、语言描写、场景描写。这把李仁杰的惊人的壮举—— 用已经失去生命的身驱为革命继续奋斗，表现得是多么激动人心啊！李仁杰的语言、行动、内心活动，使他的无私的英雄形象无比高大。这样的描写，对人物的本质特征，表现得十分有力。

报告文学中叙述语言是用来交代和说明事物的发生、发展变化和人物的活动的。但叙述语言也必须要求形象、生动。

如《为了周总理的嘱托……》，文章一开头就是这样写的 ：

“一九六六年一月。寒风呼啸，中南海的湖面上冻结着厚冰。周恩来总理刚从全国第五次棉花生产会议上作宣传报告，又立即请几十位植棉劳模来国务院会议室坐谈。”

“当头缠白毛巾，身穿黑棉袄的农民科学家吴吉昌进门时，总理指指自己右侧的座位说：老吴同志，坐这里来！”

“总理对大家说 ：‘毛主席又给咱们任务了。主席指示:要粮棉并举，学会两条腿走路；要继续研究解决棉花脱蕾落桃问题。主席把任务交给我，我依靠大家。’ ”

“总理和大家亲切地谈了一个多小时。临走时，他握住吴吉昌的手，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吴吉昌说 ：‘我把解决落桃的任务交给你了，你把它担起来！’吴吉昌迟疑地说 :‘ 中，可我是大老粗，一没文化，二岁数也大了……’。总理打断他的话，问:‘你多大了？’ 吴吉昌答 :‘五十七’。总理说 :‘你五十七，我六十七，毛主席比我们都大得多。我跟你说，再过二十年，我八十七，你七十七，咱们一起用二十年时间，把毛主席交给的任务完成，行不行？’ 热血涌上了吴吉昌的脸，他紧紧握着总理的手，响亮地回答 : ‘行！’ ”

“这就是吴吉昌不平凡的战斗历程的起点。”

作者在这大段叙述中，把周总理接见吴吉昌的情景真实地捧献在读者面前 ：周总理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吴吉昌憨厚、朴实的性格，非常自然地、和谐地呈现给读者，使读者仿佛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报告文学的写作中还常常采用抒情手法，直接抒发作者对人物和事件的爱憎好恶，用强烈的感情感染读者。

在报告文学写作过程中，恰当的抒情不仅需要，而且很有作用。抒情和议论有时也不能截然分开，议中见情，情中有议。有时几种方法同时运用，也是常见的。

总之，由于报告文学采取了小说等文学作品的表现手法，所以使之有了文学特点。有些好的报告文学，如苏联波烈伏依的《真正的人》，也可以看作是一部小说。我国现在流行的纪实文学佳作，由于人物行为本身就有很强的典型意义，加之作者的艺术表现手法较高，也很象小说。社会中人性和命运的落点，人情之美，人性之怆，命运之舛，都值得去写。好的报告文学必须具备真正的故事、情节、细节的叙事，这也是报告文学写作者在时代大变局之中要经得起惊涛骇浪的考验，报告文学写作也是一种有责任感的使命担当。这就是报告文学的文学性。

2020.7.5 ，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