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及时止损
芬芳

“止损”,对于不堪的婚姻,更为重要。与其被伤十指,不如自断一指,以求解脱,争取重生。
八九十年代,我曾交往过一位小自己十二岁的女友,姓余,后文姑且称为“余某”。
我与余某夫妻同在某大型央企就职。余某丈夫九十年代初病逝,留下存款一万和一个四岁女儿。
24岁的余某不可能长期守寡,她先后处了两个男友,范某与张某,最后与张某办理了结婚证,二人度过了一年美好时光。
小张系离异,与余某同岁,与我们同在一集团公司,是油库公安人员,佩有枪支,常穿一身公安服,身材高挑挺拔,英俊帅气,性格温和,对继女小雯很是喜爱。小雯自幼丧父,很是依恋这个英俊温和的继父,她小嘴很甜,一口一个”爸爸”,叫得小张满脸开花,更是疼爱她。

小张带来一个儿子,比小雯大半岁,小名“兵兵”,兵兵遗传了爸爸的性格和长相,漂亮而温和。两家组合,一儿一女,和和美美,煞是让人羡慕。
彼时前夫下海广东,我独自带着与兵兵、小雯同岁的儿子,一边教书,一边做些小批发生意,十分忙碌。小张便时常主动跑过来帮着做些力气活,亲亲热热称呼我“大姐”。说实话,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我为他们的结合由衷的祝福。
然而相处久了,我发现小张有些郁郁寡欢,显得很沉闷,问他,原来他的原生家庭很不省心。
他是长子,父亲系集团公司某分厂普通退休工人,工资比较低,母亲没职业,经常生病;弟弟不争气,盗窃工厂物品被开除,蹲了监狱,经常来信请求哥哥寄钱给他改善生活;妹妹正读技校,人也蛮漂亮,却是天生“石女”,没钱手术,二十岁了不敢谈对象。
几座大山压得小张喘不过气,他拼命省钱,间隔一两月,就得给坐牢的兄弟汇三五十元,隔过一两周,也得给读书的妹妹塞十块八块。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九九四年,他和小余组织家庭的第二年,四万多人的集团公司亏损严重,差点倒闭。职工的基本工资不能按时足额发放,更别提有啥奖金了,而掌管家里财政大权的小余依然爱美,常常添置新衣,并严格掌控着丈夫的工资,每月只给他二三十元零花钱,弄得小张偶尔打车的五元钱,也得向老婆临时申请,心里十分不爽。更为难过的是,原来每月几十元的奖金不用上缴,可以资助弟妹,现在奖金没了,弟弟时常抱怨他娶了老婆,忘了手足情。
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皆是为了钱。我成了二人的调解委员。
一日清晨,余某来到我家,把前夫留下的一万元存折交我保管,说害怕张某偷偷取款。我不愿惹事生非,拒绝了。余某便有些不悦,愤愤声讨张某本月工资少缴纳二十元,张某和儿子的饭量比她母女大,二人工资合用,实在吃亏,扬言要离婚。
晚上小张也来到我家,气呼呼控诉余某私吞生活费的罪行,他以公安人员的警觉与敏锐,早已破获老婆每月私存二十元到上锁的皮箱里,如今赃款已达二百多元。
我开解道:她是寡妇,一个人带着女儿,没有安全感,想多攒点钱很正常,况且她脸上有小时候开水烫伤的疤痕,想筹钱做美容手术,你是老公,不要太计较这些小钱。
“可是我也很困难呀,她和我工资都不高,两个人加起来每月才六百来元,她却几乎每个月都为自己买新衣服,搞得家里几天吃不上肉。”
兵兵与雯雯原本两小无猜,十分要好,常常手牵手上学,如今看到爸妈不合,也有些生分了,路上遇到,甚至互不搭理。
小张的前妻有工作,按月支付儿子抚养费,还时常给儿子购买新衣服。原来小张一个人独自带着儿子过时,手里还有些宽裕,而今组合了家庭,工资被老婆统一管理,每次周济自己的亲人,都必须看她的脸色,况且她还未把工资完全用于改善生活,他也觉得自己太亏了。
都觉得自己太亏的两人,吵闹不休,三次分居,三次复合,藕断丝连,舍不得离异,时时逼我做裁判,弄得我不堪其苦,见到他俩就躲。
拉锯战打了整整一年,终于办理了离婚手续,男方要求女方补偿经济损失五百元,因为刚结婚时,女方扩建房屋,男方贴付了部分资金,女方答应每月支付50元,十个月付清。
二人当时都不满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却彼此伤害得面目全非,男方脸色煞白,腰背不再挺拔;女方几年前肾结石做过手术,身体本不强壮,这番恶斗下来,更是面如枯槁,状如骷髅,令我不敢久视。

我那阵子忙得透不过气,加之不愿为他们的事再瞎操心,所以虽然同小余家相距不过二三百米,却几个月没来往。
九五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大约九点多,突然听到疑似枪响,次日上班,噩耗传遍整个集团公司。
小张昨晚携枪跑到小余家,击毙小余,同时还打死了坐在她旁边的设计院28岁未婚男性工程师小龚。
据小余九岁女儿小雯回忆:“妈妈正在笑嘻嘻的给龚叔叔介绍对象,我看见爸爸提枪进来,就冲过去抱着他的腿喊:
“爸爸!不要开枪!不要打我!”
“爸爸一把将我拖开,大声喊:幺儿,站开!我不打你!”
说完,对着我妈和龚叔叔连开几枪。”
小张那夜本是去向小余讨要补偿他的钱,见到离婚不久的老婆与一男子谈笑风生,顿生嫉妒,怒火中烧,转身跑回油库,取来手枪。

据集团医院急救大夫说:车子送来时,女的还没断气,她哀求说:“医生,先救我!我还有个女儿,不要让她成孤儿。”九岁的雯雯,终于不幸成为可怜的孤儿,而那个英俊温和的,肩负着全家经济重任的小张,也由公安干警成为可耻的杀人犯。
开宣判大会后,拖去枪毙时,他的母亲哭得晕厥过去,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很多熟人去围观,为其扼腕叹息。
我不忍心围观,也不忍心参加小余的葬礼。两个美好年华的年轻人,为了区区几百元,埋葬了自己的生命,留给亲人无比的伤痛。唉,可叹!可惜!可恨!
但凡他们中有一人稍稍懂得止损原则,在婚姻发生危机,实在无法调和时,好说好散,女方按照协议,一次性补偿男方五百元,或者男方看淡那几百元,不去追讨,这起惨案便完全可以避免。如果各自谋求新生活,未必不会遇到更好的,至少不会如此惨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