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老歪 · 老邪》
文图/梁成芳
三队的队长是老歪。
老歪高高的鹰勾鼻子不说话就让人害怕,老歪的话掉在地上能砸个坑,对错都得听。要不,笔尖子在工分条上一拐,分粮时有你的哭。冲这,男人们就把舍不得吸的廉价纸烟省下来敬他,女人们也晾着自己的男人把媚眼抛给他,有的女人还偷偷给他纳鞋垫。他老婆醋不过,撇下俩孩子一根麻绳挂死在门后,老婆的哥婶弟气得堵在他家里夯他。后来,老歪就一直没能站直。
站不直的老歪比站得直的老歪更霸道,想去谁家吃喝就去谁家吃喝。不过吃喝完老歪就给撕工分条。老歪最喜欢也最乐意去的就是淑芬家。淑芬的男人事忙,在矿区当八级电工,家里的啥事都扔给了淑芬。白白胖胖的淑芬眉眼很漂亮,很给男人养眼。队里的活儿老歪一指头不动,淑芬家的事老歪时刻挂在心上。
那天,淑芬家的猪粪坑满了,老歪就派老邪去出粪。暑里天象火烤。老邪在猪粪臭中流汗,强忍着蚊虫叮咬的难受,老歪却在屋里喝清茶,和淑芬聊天,和淑芬大声笑。老邪打心眼里控制不住愤嫉的情绪,就大喊了一声,猪—— 。老歪和淑芬急忙向屋外看。老歪对着老邪说 :娘的,你就会磨蹭,今天干不完,看我怎样收拾你个王八羔子。老邪低着头使劲扔过去一锨猪粪:队长啊,骂你自己哩,老歪!老邪是三队的青年棒劳力,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老歪拿他没办法没趣地走了。
老歪家对过的老杨家门口的老洋槐树斜出的枝杈上,吊着半截破钢轨,这是三队的人上工、收工的信号钟。这天天不亮,老歪就斜披着上衣,嘴上叼着一明一暗的“鹭江”烟头去敲那钢轨,有节奏的脆响刚在早秋的晨雾里颤颤地漫开,老歪就扯着破锣样的嗓子,围着村子喊 :三队的人出工收秋咧—— ,出工咧—— ,都到“东堰条”(地名)的棉花地里“脱裤子”咧!(打掐棉花的叶、尖,乡下人叫“脱裤子”)。喊过两圈,老歪便蹲在村头的西岭上等。人们打着哈欠陆续而来。看谁不顺眼或谁来晚了,老歪便大声地训斥或很恶毒地骂。点完卯、分配完活儿,人们下地去了,老歪这才从兜里抓出一支纸烟点上,猛吸一口,好久才吐出烟圈来。之后便从裆里掏出自己的“家具”放起水来,冲在地上荡起一股浓浓的尿臊味和土腥气。
老歪走进村里。在淑芬家门口,先是紧提一下裤带,前后看了看便闪了进去。但这一切都被老邪看在眼里。自打上次给淑芬家出粪,老邪就觉出老歪和淑芬有问题,便悄悄地成了老歪的影子。老歪派活时老邪也装着下地,半道上就跑回来盯老歪。看着淑芬家门关了,老邪走过去,心里从一数到三十,就擂着门大喊:淑芬,你男人回来啦!接着就猫似地溜到淑芬家院子北面的矮墙下。这时老歪已吃力地爬上土坯墙头,全身蹭满了黄土。老邪说,快跳下来呀,我接你。老歪就跳。老邪却忽地闪在一边。老歪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敢吱声,爬起来就跑。老邪偷笑着也跟着老歪跑。后来,老歪拿出大把大把的工分条给老邪。老邪说,哥,我不稀罕!我歪说,拿着,咱俩谁跟谁呀!老歪瞪着眼大声说,我说过,不要,不要!老歪心怦怦的,脸上直淌汗……
打那以后,老歪一看见老邪心就怵,人也老实了许多,兜里的工分条也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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