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路
文/吴德忱 诵/林海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鲁迅

(一)
这里没有路。除田地以外,到处是荒山野岭,杂草茂密,山花遍野,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奔流着。
从曾祖父起,他家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日出而作,日暮而歇。其实,他并不知道什么是路,因为他野马似的漫山遍野地玩耍,怎么能择路而行呢?茫茫人世间,他更不知道路在哪里?
春天,他到山坡上、大地里去挖野菜,路上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夏天,他到河里摸鱼,水里没有路
秋天,他爬山越岭采摘野果,更是远离行人的路。
冬天,他用细铁丝做成套子去套野兔,皑皑白雪下,兔子的脚印就是他的路。
孩童的路遍地都是,又都不是。

(二)
上学了。他才走上曲曲弯弯的路。那是一条毛毛小路,沿途经过数条小溪,跨越高岗,穿过洼地,在田地里踏出来的乡间小道。这条小路,时有时无,时隐时现。春耕时节,农夫用犁铧把地打成垄,撒上作物的种子,这就没有了路。在种子刚覆盖黑色的沃土上面,有人在原有的小路上或别的地段踏上了第一只脚,紧接着一双双、一对对脚印跟着就出现了。于是,没多久,走的人多了,小路又复现了。
冬天,一场大雪飘下来,小路又不见了。那真是天苍苍,野茫茫,狂风怒卷雪飞扬,雪粒打在脸蛋上,就像刀刮一个样。路在哪里?在没膝深的雪地上无法辨认,他和伙伴们只能朝着学校的方向踏雪前行,有的雪深地段需要匍匐而进。那或许称不上是路,只是一个个“雪洞”而已。但孩子们确确实实是沿着它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的呀。

上初中了。他求学的方向正好与上小学的方向相反,那时是东北,现在是西南。路也宽了很多,不再是毛毛小路,而是沿着防风林带开辟的一条能走马车的乡间土道。这条路,虽然平坦了许多,但一到雨季,依然泥泞难行。好在路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不再需要特殊的辨认。
高中,让他第一次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远离那难割难舍、爱恨交加的孩童小路。他第一次走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第一次坐上行走在铁轨上的列车,这是去县城高中的必由之路。他的视野似乎也开阔了许多,不再盯在脚下的路,他知道还有比这更好的路,还有比这更长的路,他没有走过。脚下的泥土没有了,心中的乡土气息到有增无减。梦里还是童年的趣事,路还是那亘古不变得羊肠小路。他曾下决心做个好梦,让家乡的路变宽变长,可就是做不成这样的梦。每到寒暑假回家,走的还是梦不成的路。

(三)
当他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还在自家承包土地上帮着父母劳作。乡邮递员就是沿着那条时隐时现的小路找到了他。他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全国著名学府。主管教育的副县长和县教育局长亲自到家祝贺,并送上了不菲的助学金。乡长、村长再三叮咛:好好学,将来为改变家乡面貌出大力呀!
班主任老师为他买好了机票,因为坐火车需要七天时间,而经过县城到省城坐飞机,只需要一天半时间。这使他非常感动。因为他是班主任老师从教30年来培养出来的考分最高又被最好大学录取的学生,送上一张机票算是老师对他的祝福。
他领受了。他知道这么多关爱与嘱托意味着什么。当飞机翘首离开地面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也在飞,飞向空中的路。这路,没有桥梁,没有土,没有柏油,没有支撑。但它确确实实是路,是飞机走的路,是航道,是天上的路。当飞机越过家乡上空的时候,他依稀看见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属于自己孩童时的小路,脑海浮现出与小路有关的许许多多的故事,甚至不由自禁的想到将来要把小路变成大路……

(四)
二十年以后,他从国外回来,家乡的面貌虽然有了很大的变化,但路还没有拓宽,依旧是那童年记忆的路。在各级政府支持下,他以自己的专利技术为资本,从国外引进合作伙伴,投资一亿美金开发当地矿产。仅用五年时间,就建起了国内较大的金属生产加工企业,年交税金达五千多万元。这对一个贫困县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个财神。一个好企业,富了一方水土,也养了一方人民。要想富,先修路。县里筹措资金,先后把道路、桥梁都建起来了。一通百通。于是,下游产品的企业、为主产品配套的企业都相继诞生,以旅游服务业为主的第三产业也迅猛发展起来。
春节前夕,他在县长的陪同下,专门到当年为他送奖学金的老副县长的家中,看望已退休在家老领导,感谢政府对他的资助。而后,他又看望高中班主任老师,并出资到省城大医院为他做了心脏搭桥手术。
从县城回来的那天夜晚,他好久睡不着。他从工厂的公寓里走出来,站在那两山之间的高架桥上,心潮翻滚。桥下和远方还有许许多多童年的记忆和童年经常攀登爬行的小路,他真想下去,在皎洁的月光下,再走它几遍。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吴德忱 ,长期从事财政经济工作。曾受聘吉林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客座教授。退休后,与文学结缘,有散文和诗作出版。现已夕阳西下。不图功名,只求快乐。

主播简介:林海,天津生人,长春长大,经历过知青,工人,播音,编辑,业余主持等多种工作的转换,最爱的还是话筒前的感觉。喜欢用声音演绎情感,用声音传递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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