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羡慕》

文图/梁成芳

“老白”和小谷是亲爷儿俩。

“老白”是北佳河湾村的前村主任，小谷是现任。北佳河湾就在太平河突然拐弯的弧顶上，三面是河，一面是地。一村人的精力都投在那片地上，老白的头发胡子都操白了，所以村里人都喊他老白。其实老白姓田。田小谷在县城读完高中，没考上高校就回家帮老田种地。老田管一村人的事，顾不得自家，小谷就偷着在地里仿县城附近的人那样种塑料大棚菜，那大棚规模不算大，一年下来赚了四万多块钱。村里人眼热，呼啦一下就围着小谷转。村里换届时，小谷的人缘好过了老田，被推选为村主任。小谷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要全村家家户户都搞塑料大棚。

老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问小 谷：今年咱村都不种麦子？小谷说:种麦子？效益太低。老田就问：那你种什么？小谷说:种西瓜、种菜。什么值钱咱种什么！老田截住话说：种金子值钱，能吃？小谷没话了，想:自己是村主任，带领村里人把腰包鼓起来，才不枉村里人的信任。

小谷不理会老田。小谷是头犟牛犊。

北佳河湾村的塑料大棚按着小谷的计划发展起来。一夜之间河湾村变了样，一片挨一片的白色塑料大棚象是突然间拱出地面的一个个覆雪的小山包，太阳一照，白晃晃的闪眼儿。

小谷管一村人的大棚，顾不得自家的地。老田就在自家的地里种上麦子。老田觉得心里很踏实。

北佳河湾村天天似在过年，村里人似乎透过大棚看到了刷刷新的钞票和宽敞明亮的小二楼住房，都很兴奋，整天闷在大棚里，哼着唱着那首《酒醉的蝴蝶》可着劲儿伺候瓜菜，就像是照料小皇帝的独生子女般精心。老田猫在麦地里锄麦子，没少吃了村里人疑惑的眼光。

二憨馋老田，说，老田叔，我的一个瓜能撑殆三个壮劳力。这季节早，肯定能卖好价钱，二亩棚，要挣五万块哩。

三孬说：老田大爷，我的豆角三尺长呀……

老田呛他说:你们就光啃西瓜，光吃豆角！

嘿，有钱还买不到麦子？老田，你今年白忙活了。在外打工遭人算计后趁黑夜光着屁股跑回村里搞大棚的梁折讥刺老田说。

老田斜了一眼，说：可你们吃不到自个儿种的麦子。

转眼，村里的大棚瓜菜收了两季，老田的麦子在布谷鸟的叫声里也金黄灿烂了。

这天，老田在骄阳下佝着腰肌着裸露的黝黑胳膊开镰割麦。老田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小曲儿，悠悠的姿势很优美，他挺起腰杆望着金灿灿的麦田，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诱得村里人站在田边地头上羡慕。村里人都不在言语，回家后找出生锈的老镰刀，对着发愣。

麦收过后，卖新麦子的大小车辆看不见了，看到的却是白的耀眼的面粉袋车都往北佳河湾村里钻。

小谷吃上了老田种的新麦子。村里人吃的是花钱买来的别人加工出来的面粉，心里都怪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