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我的父亲
作者:顾锦圣
说来难为情,我去年才知道有个节日叫“父亲节”,是孩子们让我知道的。
那天,女儿空间发来问候短语,儿子特地发来信息祝我节日快乐,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做父亲的温暖与欣慰。
自然而然的,我就想到了我的父亲,可是,我却没能让他知道这个节日。甚至,即便是我和他都熟知的生日,我又替父亲过过几回呢?
以前,没条件,时间、经济似乎都让我不曾注重过这份仪式。不过,现在当我有这份意识时,父亲却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按照我们乡下规矩,是不能再给他过生日的,记住的只能是他的忌日。清明在即,我只能在他坟前烧点纸钱,来寄托一下我们的哀思。
我不能不怀念我的父亲,因为细想起来,这辈子,对我影响最大的无疑就是我的父亲母亲。庆幸的是,我的母亲还健在,已经八十七岁高龄了。去年的母亲节,我写了一篇《孝之人生》的文章发表在《兴化日报》,刚好在母亲生日前一天报纸到了。我特的把文章读给老母亲听,我说:“老妈,儿子没别的礼物,这就算我给您老人家的一份生日礼物吧。”听了我的话,母亲老花的眼睛里满噙了泪花,随后破涕为笑。看着满脸欣慰和自豪的母亲,我在舒畅之余,也更加想念我的父亲了。
说出来有点矫情,以前不觉得,但是现在在我心目中,父亲的形象是那么的高大。或许,这是近几年国家反腐倡廉的运动才让我有这份深刻的体会的。
父亲是大队里的老干部,说起来也是有学问的人了,不过事实上因为家道贫困,小时候爷爷仅供他念了三年私塾。就这短短的三年,却给了父亲一生的收益,聪明好学的父亲不但练就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而且还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为他以后当会计奠定了基础。
父亲先前从事会计行业数十年。还记得我读三年级时,老师提问:“‘会计’两字谁会写?”全班鸦雀无声,此时只有我的小手高高地举起,大家的目光唰的一下聚焦过来。我迅速走到黑板前踮起脚,写上“会计”两字。其实我这份小小的荣光完全来自父亲,因为父亲当会计,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个多音字“会”的写法。
不过,虽然一直与金钱打交道,但父亲一生廉洁,从来不曾给家里弄来一点额外的好处。记得那时我们兄弟姊妹四人年纪都小,眼看着别的人家只要有当干部的,哪怕是小队干部,家里吃的穿的都比普通社员好很多,而且过不上几年,房子就造起来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再看我们家,却是粗茶淡饭、节日缩食,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多少年了一家人还蜷缩在低矮的茅草屋里,难免心生不平与怨恼。全家人都埋怨父亲“不作为”。
成年后的我曾经戏问过父亲:“你干了这么多年的会计,为家里创造了什么财富?”他笑了笑:“公家的钱再多,不是自己的。”接着又自得地说,“我做了40多年大小队会计,经历过‘三反’‘五反’ ‘四清’多次运动,从没有退赔一分钱。家里虽不算宽裕,但生活过得安稳,不是也很好吗?”
还真别说,父亲后来一直是我们大队,甚至是邻近几个大队最响当当的“红管家”,只是那时我一直不能理解父亲。近几年,我才意识到父亲当年的做法是对的。“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这正是我父亲一生的写照。我不由为曾经误会父亲怨恨父亲而感到惭愧,我更为我父亲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而感到骄傲。
当然,父亲当年留给我的除了死板,也还有温情。我高中是在城里兴化中学读的。那时是困难时期,三春头上村里好多人家没米吃,只能用粯子、萝卜充饥。记得有一次,父亲带人到城南化肥厂买氨水肥田,下午顺便去学校找我。那时我正在上课,父亲就到校外等着。下了课,我走到校门口,一眼看到父亲正啃着一块玉米饼子,见到我后,他很不好意思地把饼子塞到口袋里,然后从另一只口袋里拿出了四个烧饼递给我:“儿子,拿回去就着饭吃,看你又瘦了,要吃饱啊。别只顾读书,饿坏了身子,米不够捎信给我。”我听了心里既感动又难受,望着父亲瘦弱的背影眼泪簌簌而下。
时光如水,父亲去世已经7年了,每当回忆起自己艰难的求学历程中父亲对我的嘱咐与关心,特别是父亲廉洁奉公一生正直的品德,我就禁不住心潮涌动,不能自己,于是写下此文,以寄托我的缅怀之情。

作者简介:顾锦圣,江苏兴化人,小学高级教师,从教40余年,爱好文学,作品散见于《小作家》《兴化日报》《新华日报》《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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