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不是圣人
文/杨舟平
这是一个真实故事,人物采用化名。母爱是人类永恒的话题,也是伟大而无私的,但在对待多个子女问题上,人性的弱点在母亲身上又会或多或少地表现出来,在母亲的心灵深处,总会偏心偏爱着某个子女,即使他(她)不孝。一碗水要端平,圣人也做不到,何况母亲!古往今来,这是父母对子女之爱中无法回避的问题。
———作者题记

七月流火,古城凤翔。
再过一个礼拜就是王老汉八十寿辰,按老伴王老太太的想法,得在酒店办场祝寿宴,通知亲朋好友参加,又恰逢他们金婚纪念,一起好好庆贺一下!
王老太太把想法分别告诉了两个女儿和唯一的儿子,谁知大女儿王岚第一个当面反对,理由是:她和老公都是公职人员,领导干部,上面有要求,不能借给老人祝寿大操大办。王老太想了想,也是:大女在县城一家二甲医院当院长,女婿程一鸣是一家大型国企副总,过去曾在国营商店当过会计、退休已二十多年的她通过每天看新闻联播知道,现在对公家人要求很严,总不能因此耽误了女儿、女婿的前程,所以她就对大女王岚说:“我女儿说的对,过生日事小,违反政策事大,那咱们就在家里过,和往年一样,谁也不叫了,就让你们姐弟三人给你爸在家里祝个八十大寿总可以吧!”王岚说:“这当然可以,你和我爸辛苦了一辈子,我们姐弟三人给爸爸过个八十大寿也是应该的。”王老太高兴地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家里的大小事一直是你说了算,大小事都要指望你哩!”王岚笑着说:“谁让咱们是一家!”
王老太太老伴王老汉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从县商业系统退休,二女王彤高中还未毕业就顶替父亲岗位上班了,踏上了“顶班”政策的末班车,被安排在县食品厂当工人,后来由于企业改制,下岗了,现在县城东关经营着一家半死不活的服装店,老公张小江是小学老师,俩人是初中同学,婚后感情很好,独生女儿很争气,去年考上了上海交大的研究生,这是王彤一家唯一的骄傲,也是他(她)们的希望所在。虽说这几年实体服装店生意不景气,为供孩子上学日子过得有些紧巴,但两口活人过日子的心劲大。王彤两口最懂事,从不惹事,小日子一直过得平平静静,从未给父母说过自己的困难,自然令王老太最放心,也是在三个子女中操心、接济最少的。操心、花钱最多的当属宝贝儿子王军,最令王老太两口头疼了:中年得子,打一生下来就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老两口被组织处理,工资都降了几级,好不容易高中毕业了,但儿子死活不愿再上学,就当兵了,三年服役结束后,按政策规定城镇兵退役可以安置,老两口四处求人,加上大女和女婿帮忙,儿子被安排在县住建系统工作,但儿子生性懒惰,在单位不好好上班,却迷上了打麻将,整夜不归,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致使小两口矛盾不断,老两口三天两头给儿子摖屁股,如今已13岁的孙女婷婷一直由王老太老两口带,今年初王军与媳妇离婚了,如今,儿子王军成了王家最大的愁帽和恐怖,就像法国作家莫泊桑笔下《我的叔叔于勒》中的“于勒”一样。一提起儿子王军,王老太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气归气,老两口心里最疼爱最偏心的还是儿子王军,王军也心安理得地过着啃老的生活,两个姐姐也时不时给弟弟王军零花钱。
一个礼拜说到就到,王老汉生日这天正逢大暑节气,早上的太阳一出来就像热辣辣的火球,空气似乎凝固了,没一丝风,人躺在床上不动都是一身汗,简直就是要热死人的节奏。王老太起了个大早,特意给老头子换上一件红汗衫,新短裤,新凉鞋,她自己也刻意打扮了一番,天刚亮,俩人就带孙女下楼在小区门口吃了豆花泡馍,送小孙女上暑期绘画班后,没按常规去东湖走步,而是直接回家打扫房间卫生。

二女儿王彤和女婿张小江于先一天下午就去超市精挑细选,购买了父亲的生日礼品:蛋糕、水果、中午要吃的蔬菜、老两口平时吃的降压、降糖药、适合老人穿的男女T恤各一件等。早上八点刚过,两人就坐上出租车往位于南环路一小区的父母家赶。平时王彤和女婿各自骑电动车上下班,很少坐出租车,今天因为带的东西多才叫出租车的,两口子谋划好久了:等女儿研究生毕业、工作了,再攒钱买辆私家车,和姐姐、弟弟一样,也过过有车一族的生活。
不到十分钟车就到了王彤父母家的小区门口,下车后王彤和老公两人手里各提着一大堆东西,等气喘吁吁上到三楼父母家,已是汗流浃背,一进门,王老汉还在吃药,王老太正在拖地,王彤和女婿急忙换上脱鞋,将手里的东西放好后,搽了搽汗说:“妈,我们来弄,你歇会!”王老太就说:“好吧,这天也太热了,你们也歇会再收拾!”
说罢,二女王彤就开始拖地,女婿张小江就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王彤爱干净,人又勤快,一来父母家就手不闲,丈夫小张烧得一手好菜,老两口最喜欢吃二女婿做的饭菜了,这是王彤两口回父母家的一贯做法:不是打扫卫生,就是洗衣做饭,王老太也习以为常了:仿佛二女儿和女婿来了闲坐倒显得不正常了。
王老太稍事休息后也没闲着,就开始洗二女儿买来的水果,边洗边和二女儿、女婿聊天,然后一盘一盘码放整齐在茶几上。
时针已指向11点半,婷婷放学回来了,饭菜早已由二女儿和女婿做好,还不见大女王岚和女婿的影子,这是年年老爷子过生日时会出现的情形,啥都由二女儿和女婿弄好后,大女儿和女婿才姗姗来迟,一看已十二点了,王老太等得有点不耐烦,就打电话给大女儿,听出大女儿在电话中大声说:“急什么,这不刚忙完,我们已走到楼下了!”一听这话,王老太喜出望外,急忙打开空调,并立即下楼去接大女儿两口,刚走到一楼平台,大女儿和女婿就上楼了,王老太一把接过女婿手里的一提茶叶和一盒包装很好看的营养品,一边说:“赶紧回屋歇会,凉快凉快!”进屋后,大女婿要换拖鞋,王老太说:“不必了,赶紧坐下吃水果!”说着马上去灶房,端来二女儿王彤买的一盘已切好的哈密瓜,一边让王岚和女婿吃瓜,一边又给倒茶,接着又把扇子递过来。其实,王岚前年给父母买的三匹大空调在他们上楼时已开启,房子温度立马凉了许多,平时老两口嫌费电舍不得用空调,只有热极了才开一会,为此没少遭大女儿埋怨。王岚说:“不热,王军呢,去了哪儿?”王老太说:“十点多他打电话,说中午单位有事,回不来了!”王岚说:“又骗人,午饭时间单位能有什么事,都是你惯的,没准又去打牌了,好吧,他不回来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王老太说:“对,咱们吃咱们的!”正说话的当儿,王彤和女婿已将饭菜在饭桌上摆好,蛋糕也切好了,王彤说:“爸妈,姐,姐夫,婷婷,我们吃饭吧!”一大家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始吃生日宴了。席间,大女婿程一鸣不住给老两口夹菜,王老汉高兴得连连喝了五六杯酒,直到大女儿、小孙女不让喝才放下了酒杯。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生日宴在浓浓的家庭气氛中结束了。王老太就对大女王岚说:“你和一鸣下午还要上班,赶快回房间睡一会,收拾锅灶有你妹子和妹夫哩!”王彤也说:“姐姐、姐夫你们睡会,我和小江来收拾碗筷!”王老太还特意叮咛王彤:“把给你弟留的饭菜赶紧放到冰箱里,他晚上回来要吃!”

时针指向下午一点四十分,王老太赶紧叫醒整在午睡的大女儿、女婿,这时王彤两口才刚刚将厨房和客厅收拾停当,累得满身是汗,正想坐下休息一会,王老太又说:“王彤,坐你姐的顺车快去看商店吧,本来生意就不好,不敢关门太久!”王彤一想也是,就和女婿、姐姐、姐夫一同下楼了。
王彤回到她的服装店时已是下午两点一刻,老公张小江有事半路直接回家了。王彤的店面朝西,太阳毒辣辣地照进来,尽管开着空调,室内温度仍有30度,她疲惫极了,心里五味杂陈:每年父亲生日宴都是由她和老公两人在厨房操办,姐姐、姐夫每年都是临开饭才赶到,弟弟从来是饭来张口,在父母、姐姐姐夫、弟弟甚至在13岁的小侄女眼里,他和老公都是应该早来,应该下厨做饭的,没有什么不妥当!突然,她感到阵阵酸楚,而这一切似乎与母亲有关,似乎与自己和老公的性格、心底和境遇有关:事业、钱财都比不上姐姐一家,对于重男轻女的父母来说,自己又生了个女孩,弟弟虽然不争气,不孝顺,但父母却把他俩的所有积蓄、精力和心思给了弟弟一家,侄女婷婷一直由爷爷奶奶带到现在,而自己的女儿,外公外婆只带到一岁就以身体不好为由让她和老公请保姆带,一直到女儿上幼儿园,这一切的确与母亲的偏爱、偏心有关,但这对于她又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她两口也并没有因此丝毫减少对父母的孝心和责任。
她坐在店里的沙发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母亲去世了,她和姐姐哭得撕心裂肺,但打弟弟的电话关机,她又气又急,她的哭声自己把自己惊醒了,王彤醒后定了定神:原来是一个梦!从小母亲就对她说,梦是相反的。于是,她又笑了:这是给母亲添寿哩!
店里面仍然没有一个顾客光顾,王彤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身心疲惫,索性关了店门,准备下午给自己放个假,在沙发上好好睡一觉。
不一会,王彤就睡着了。
作者简介:

杨舟平,陕西凤翔人,高级法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凤翔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获市以上文学奖项数十次,都市头条等数家平台专栏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情关风月》等。作品多篇入选中学语文辅导教材,成为多省市中考试题。作品多次被《人民文摘》《海外文摘》《法制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法院报》《陕西日报》《西部法制报》《华商报》《杂文报》《宝鸡日报》《散文选刊》《散文精选》《延河》《秦岭文学》《凤凰网》《腾讯网》《中国作家网》等平面、网络媒体发表或转载,共计100余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