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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化遗产—— 古城纪胜
西班牙 张琴
毁灭不了的是精神,巍然矗立的是风骨。
大地为之折腰,白云袅绕不去骚扰。
沧桑两千年,刻下了时代的见证。
…… 写下这首诗,我离开托莱多已经十个年头了。
我曾在那里生活了半年,竟然不知托莱多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记忆重新将我带回那古老神秘的王国。根本想不到,早先在中原乡村一个穿“蛤蟆皮”的小女孩,日后会飞到遥远的地中海,更未想到居然与这座世界名城相守了一阵。在那段时间里,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经历可载,那究竟是我当初踏上伊伯利亚半岛久留最长的地方,心灵的旅程上难免不留下对它的追忆。
一个除夕的夜晚,我披着卡斯蒂亚高地凛冽的寒风,独自抵达这座古城,开始了飘泊海外的生活。在那里,每周轮休时,我的心立即被湛蓝的天空、飘曳的白云引出门去,悄然徘徊在皇城脚下,深情地注视着它的雄伟和斑驳,由是,遥远的故国,自然而然地萦绕到我的脑际……
若干年后,从欧洲旅游丛书中得知,托莱多曾是罗马帝国属下的城市,一度是比西哥多王国的首都,随后还成为科尔多瓦酋长国的要塞,以及基督徒王国和摩尔人战斗的前沿地区。并在卡斯蒂亚女王依莎伯尔和阿拉贡国王非尔南多联姻统一西班牙后,在16世纪,是其孙卡洛斯五世辉煌时代的最高权势所在地。起初,虽然我与它朝夕相处,苦于谋生竟无法深入探访它,对它的认识几乎是一片空白。离开它以后,才意识到进入宝山空手而归,真是可惜之至。于是我追补前失,再一次投入它的怀抱,重新去触摸它、感知它。
每当驱车抵达托莱多时,远远见到那巍峨的铰链BISAGRA城门上方,炫耀着卡洛斯五世双头鹰的王徽雕刻时,我便激动起来,好像久别归来的游子,对它是那么熟悉。进入山城不远的斜坡上,便是十四世纪所建的太阳门,哥特式门楼下方,配以半圆马蹄铁形的洞门,那是典型阿拉伯建筑的遗产,这种基督徒被回教文化陶冶的穆德哈尔MUDEJAR混合格式,在西班牙各地比比皆是。眼前,这座城门只允许步行出入,我想象着当年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早期基督徒、回民、犹太人穿戴当时的服饰,牵著骡马,肩着箩筐,熙熙攘攘地在此漫步,该是一幅多么美妙的风情画!中古时代的阿拉伯文化实在了不起,不但影响了西方的基督文化,在托莱多还影响了当时的犹太文化。

追溯托莱多的史地,它位于新卡斯蒂亚地区的中心,在马德里南方67公里处一个山阜上,它的踞高临下,俯视着达霍河绕着山城的东、南、西部,再向西蜿蜒而去,它静静地流过西葡两国诸省,直到里斯本才注入大西洋。其古城墙、阿尔刚达拉桥、达霍河堤岸等都是古罗马时代的遗迹,世界历史文化瑰宝。从此,托莱多给我打下深深的烙印,挥之不去的心灵触动。当我再次站在它的面前,看见这座文化古城保持着长达两千多年之久的面貌,内心的震撼非同小可。它的杰出之处,是在同一个环境中产生了差异不同的文明,那就是犹太人、基督徒和伊斯兰教徒在这块土地上融洽地共存共荣。讲到这里,想起一段可悲的故事:以前,托莱多在阿拉伯酋长国统治下,基督、犹太、依斯兰三教的信徒居民一直融洽相处,直到基督教女王依莎伯尔征服阿拉伯人之后,下令把全西班牙的犹太人驱除出境,这些犹太人临行时把家门钥匙带走,希望来日终有一天能重返家园。这批被放逐者的托莱多犹太人称色法尔底达SEFARDITA,现今在以色列还说西班牙古语,同时还珍藏着祖传的钥匙。可是,他们世世代代憧憬的家园今日何在?
回顾历史,再看当前,同是人类却自相残杀。本可和睦共处的世界,却被野心者切割得支离破碎,无辜的生命被践踏。如果说文明带来了社会进步,同时,也带了血腥的厮杀,倒不如回到史前文明,没有硝烟弥漫、没有利益争斗,人们自足地在一个安谧的乐园里生存。作为外乡客,我们尽管无法完全融入到这异邦文化之中,但能一次又一次走近它,实实在在地吸吮它的气息,感受到它脉搏的跳动,更能体验这份世界文化遗产的分量,也正是这无疆域的文化,使人类的界线变得越加模糊。

在西班牙内战中,该城堡演绎出一桩可歌可泣的悲壮故事。今天,ALCAZAR城堡仍然庄严、肃穆地伫立在山岗上。城堡里,挂着不少外国使节赠送的碑文,这里记载了一个感人肺腑的事迹,那就是死守ALCAZAR城堡的壮烈过程:
眼前映出的画面是,西班牙内战时期,托莱多步兵军官学校校长莫斯卡尔多MOSCARDO上校,带领着他的学员配合佛朗哥将军起义,和一批避难的群众死守城堡,与围攻的共和政体军队酣战到底。战争的持续使得双方死伤无数,共和政体围军仍然攻不下城堡。城堡军用电话机里,传来一阵低沉豪迈的声音.当时西班牙共和政体围军把将军莫斯卡尔多的儿子作为人质,在城外要挟莫斯卡尔多投降,否则枪毙其子。面临生与死的选择,电话两头留下两父子铿锵陈词:“爸爸,他们让我劝你投降,不然,他们就杀了我。”“我的好儿子,上帝保佑你,你就准备着从容就义吧!”“爸爸,您多保重,我先行一步了。”“再见,我的孩子。”耳闻留音多年以后,这历史演绎的悲剧,无时不浮现在脑际,每当漫步在皇城的块块青石上,心沉重得与这座古城一般。

徜徉小街小巷,沿街店铺挂满了铜铁兵器,以及堂吉诃德雕像,栩栩如生展现游人眼前,它象征着西班牙民族精神。我们面对他那骨瘦如柴的高挑身躯,骑在瘦马上,头戴洗脸盆改制的铜盔,手执长矛,精神抖擞地面对着权势,我们仿佛漫游在塞万提斯《堂吉诃德》愤世疾俗的画面里。卡斯蒂亚高地的太阳不吝啬地漫洒光辉,把索哥多贝尔ZOCODOBER广场照得暖洋洋的,露天酒吧坐满了闲情逸志的游客和当地居民,他们享受着祖先留下的遗产,并骄傲悠闲地品味着属于人类文化的一部分。
昔日残垣断壁今天的无价之宝 城区高处仍然可以看到,早先歌德时代修建的城防系统的残迹,但今天环绕古城的,是阿拉伯人修复的第二道城墙。城防系统的不规则布局密度极高,由小路和死巷组成的道路网,其历史可追溯到穆斯林统治时期。托莱多经历许多艺术发展时期,其建筑风格和各代历史遗痕,获得整体景观的再现。十三世纪初,开始设计的哥特式主教大教堂,经过几世纪陆续建造和添增,才有今天如此雄伟庄严的面貌。大教堂不但其建筑本身是美仑美奂的瑰宝,内部的艺术品文物也不胜枚举。阳光透过十四世纪的古典彩色玻璃窗,把修长高耸的石柱和地面,染上了五彩缤纷的图案;十五世纪的椅座雕刻,都是当代名雕刻家的佳作,鎏金青铜花饰的主祭坛栅门,以及巴洛克时代的艺术品外,还有希腊人、哥雅和其他绘画大师的杰作。

莱多有许多教堂,从比西哥多VISIGODO到18世纪巴洛克BARROCO艺术风格的建筑,满布全城和近郊。难怪,划时代的三位大画家先后出现在这个黄金时期,希腊人、贝拉斯格兹、哥雅,更不可思议的是希腊人,他竟然抛弃古老文化的家园,跑到这里来筑巢落根,也许是多种宗教文明所产生的艺术生命,为这座举世闻名的城堡带来了诱人的魅力,使这位大师远离故土,直到生命结束,也没有回到祖国。
如果说托莱多的建筑风格,是东西方文化精髓的融合,它的人文精神,为后世塑造了永不倒塌的丰碑。漫步古城,琢磨着个人和祖国的得失,个人的不幸和牺牲是多么的不足为道。生命沧海一粟,哪能比上崇高的艺术真谛?诚然,整个托莱多古城拥有独特的艺术成果,并体现着这些成果的连续和继承性。无论在比西哥多人统治时期成为王国首府,还是在文艺复兴时期成为西班牙最重要的艺术中心之一,托莱多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为那些已经消失了的文明提供了见证,君不见,那里一年四季游客不断,礼拜天和平时多少信徒前往各教堂望弥散;古罗马时代留下的石板小巷和桥梁,每天有穿梭不断的群众在上行走;那些是活的,具有生命,同时是陶冶居民情操的人文艺品,难怪联合国将托莱多定为“世界人文艺术遗产”!

作者简介: 张琴,作家、诗人。祖籍河南。20世纪90年代初出国,现定居西班牙首都马德里。著作有《地中海的梦》《异情绮梦》《浪迹尘寰》《天籁琴瑟》《琴心散文集》《落英满地我哭了》《田园牧歌》(中西文)《冷雨敲窗》(中英西文)《北京香山脚下旗人命运》《秋,长鸣的悲歌》《天韵》、《冷雨敲窗》西班牙文等。作品被国内外《香港文学》《丝绸之路》《凤凰周刊》等20多家文学书库收藏。十多年连续多年参加世界华文作家大会,世界诗歌大会。主要獎項1999年《世界華文作家散文歐洲首獎》、2018年《香港詩人圓桌會議》獎,世界詩歌大會“文學博士”榮譽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