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落了的故乡之恋
刘希桥
触摸蕴藏在乡愁里的最初故乡之恋,我时常会跌落在一段乡土芬芳又刻骨铭心的失恋里,以至现今留连曾经的故乡风情风物,都会心旌荡漾情脉涌动。
青涩韶华时期的春天,乡土之上的花草树木的色彩,没有如今的花团绵簇奼紫嫣红异彩纷呈和争奇斗艳,一切都灰头土脸素面朝天平淡庸常,就连那时青年男女的衣着装扮也都灰蓝一色款式单调呆板,有着旧社会风貌的延续。倒是农村女孩子的名字都叫得花枝招展迎风飘香,梅兰竹菊花朵彩艳竞相为名,乡土地道的称呼浸润着漫山遍野山花烂漫的花呀草呀馥郁沁人的清香。
名叫小香的姑娘心灵手巧,纳鞋底绗袜垫绣肚兜,农村的针线活样样都会。小香的长相也好看,一双波光粼粼的眼晴总是闪着灵慧又清纯的可爱,娇小的红唇轻翕一笑,两排整齐洁白的糯米牙清光闪耀漫漶笑意。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子搭在肩上,辫梢上总会绾上一朵两朵的木香花。整个人如出水荷花不染俗尘。
小香没上过学。家庭的清贫让小香过早地承担了一些琐碎的家务,烧火做饭拔菜喂猪,十四五岁就参加生产队劳动,繁重的农活使小香正值发育的身体,没有长出婀娜娉婷的身姿。小香个头矮普普的,腰身线条壮实,臀部结实圆润,干起活来干净麻利又好又快,别的姑娘都撵不上趟。
我下了学有过短期参加生产队劳动的经历。乍干农活,没有掌握干农活的技巧,总是显得笨手笨脚还干得慢。春季打瓜沟时节,手拿铁锨每人一沟地折地瓜沟,我两手都磨出了泡也赶不上趟。我发现小香时会边干活边往我这看,这使我不免紧张又窘迫。别人折完都在地头坐着歇歇了,我还有一截瓜沟没有折完。这时小香爽朗嘻笑地说:“秀才干农活就是不行,俺帮你折吧。”说着,小香就拿起铁锨干了起来,等和我折对头时,我看着小香,羞赧又感激地笑了笑,小香一双美丽的眼睛也看着我,说:“乍干农活谁都拙不啦啦的,慢慢就好了。”
之后,我注意到无论干什么农活,小香总是时不时地偷眼看着我,只要社员们歇歇了,看我没干完,她就主动地来帮我。一次在花生地里擭粪,社员们都收工走了,我还有十多堆粪没擭完,小香又不声不响地来帮我把活干完。
回家走时,我心有愧疚又感激不安地朝小香说:“你帮我干活,就不怕别人会说闲话口?”
小香看着我,用手戳了一下我的腰,双脚一硌一跳地说:“俺才不怕呢,俺喜欢帮你干话。”说完,还手拿着歇歇时没有绗完的袜垫拍了我的脸一下。
我看小香高高兴兴的样子很是可爱。我说:“你给谁绗的袜垫?我看看。”
她说:“你要啊,你要就给你。”
我拿过袜垫看了看说:“这谁画的花样,不太好看呀。”
她说:“你会画呀?俺还有两双,等下午收工拿给你,让你给俺画花样。”
“行。我画的要比你这双好看。”
小香笑格盈盈地说:“好啊。那下午收工你在东河的老柳树下等俺。”
说完,小香就一蹦一跳地前头走了。
老柳树位于村东河的岸边,褐色树干皴裂不高,树冠蓊郁枝繁叶茂,新发的嫩绿的柳叶随风拂荡,风吹婆娑袅娜依依的柳叶声伴着小河淙淙流水的响声,宛若玉手弹琴,真是一处清灵静谧之地。老柳树的四周是疏密有致的芦苇荡,一条通往河边的小路依树而过,柳树下是松软绵绵的沙土,儿时割青拔菜往往就在树底下玩耍嬉闹,摔不着跌不着,柔绵得如学校跳远而设的防跌的沙塘。
下午干活收了工,我回家拿了一支圆珠笔就来到柳树下。芦苇荡的鸟儿啁啾着谈情说爱,暮色的余晖象给柳树冠戴上了一朵金色的蝴蝶结。我在有蝶蛾飞舞的柳荫里,望着来时的小路。不一会,小香挎着个篮子欢天喜地地跑来了。
小香笑嘻嘻地说:“你还可,是不失言的人。”
我说:“你的话俺还能不听吗。”
“好啊,听俺的话有饭吃。”小香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炕熟了的花生米给我。
“哎呀这花生米真香,像你一样香。”我不无逗笑地说着感谢的话。
小香篮子一搁,双手攥着小拳,香甜可人样地拍打了我胸脯几下,口中忙不迭地说:“叫你说叫你说。”然后又嘟着小嘴说:“袜垫俺带来了,你给画花样吧。”说着,小香从裤口袋中掏出袜垫给我。
我接过袜垫说:“这双小的是你的,这双大的是谁的?”
“你猜。”
“我向哪去猜。”
“笨猪,你不会朝你脚上量量。”小香嗔怪地说。
我朝脚上一比划,还真是大小合适呢。“你怎么知道俺脚的大小呀?”
“你真笨。俺是用草棒在你留在地里的脚印上量的。”
我当时一听心中很感动,顾不得害羞,眼晴一闭,猛地一把把小香搂在怀里,双手用力地摩挲着她的脊背和臀部,我感觉到了小香乳房的温热炙人。
小香静静地贴在我的怀里,呆了一会说:“快放开,别让人家看着。你快给俺画花样吧。”
我松开她,倚着柳树坐了下来,小香顺势坐在我的旁边,手搭在我的肩膀脸趴在上面,问我:“你画什么花样?”
我说:“古时候女人喜欢在金莲上跳舞,就给你画荷花荷叶吧。”
“那你的画什么呢?”小香又问。
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鸟叫声,我不禁抬头往上一看,也没看见个鸟,只听见脆鸣的鸟叫声就在跟前,转脸一看,竟是小香撮着小嘴啁啾婉转地吹着。
“啊呀,你会吹鸟鸣声?真像鸟叫啊,你跟谁学的?”我很惊诧地说。
“说你笨对吧。我是跟鸟学的。小时候割青拔菜时就学会了。小香说着又吹了两声鸟鸣。
我笑了笑拍拍脑袋,“是笨是笨。你真是小鸟依人。”
小香说:“哎,你的袜垫就画喜鹊闹梅吧,年画上就有。”
我说:“好。你是会叫的喜鹊,我是傲雪的腊梅。”
一会功夫,我用圆珠笔在两双袜垫上就画好了花样。
小香看着花样激动地说:“俺想不到你还是这么巧的人呢,这双巧手打庄户可惜了啊!”
紧接着又说:“你闭上眼睛。”
我刚把眼晴闭上,小香就噗噗对着我的脸庞亲了两口。之后我和小香在河边给她薅了一篮子青草,就分道各自回家了。
在往后的生产队劳动中,我总喜欢和小香在一块干活,她有时看看我,我有时看看她,互看时我俩就鬼媚一笑。有时队里分派农活把青年和识字班分开,我干起活来总像缺了什么魂似的,懒踏踏魂不附体样。我原以为就我有那样的感觉,谁知在小香又一次约我去老柳树那,小香朝俺说:“俺一天见不到你就跟丢了魂似的,俺就愿意跟你在一起,在一起心里舒服干活也有劲。”
说着,她从口袋中掏出一针一线绗好的袜垫,双手拿着接给我,“你看看,俺纳的好不好?”
我看着色彩艳丽针线绒绒的袜垫,用手摸着栩栩如生的喜鹊和含苞绽放的梅花,我动情地说:“俺得怎么感谢你呢?”
我掏出了一块我新买的印有鸳鸯戏水图案的手帕,展开搭在了她的头上。她顺手拿了下来,羞羞答答地说:“俺不用你感谢。”
顿了顿又说:“前天,李媒婆上俺家了,和俺妈说,要给俺哥说亲。俺哥都三十了,一家人为他说媳妇的事都急死了。等李媒婆给俺哥说成了媳妇,你就让你家差个媒人把俺说给你吧!俺喜欢你认准你啦!”
小香低头说着,两手拈卷着崭新的手帕,说完抬起头,眼晴情深深水滢滢地看着我。
我坚定地说:“好。我跟父母说说,差个媒人去你家说媒。”
小香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我双手揽着她能感觉到她浑身颤颤地抖动和激烈砰砰的心跳。
生产队割麦之前的一个晚上,我吃完饭坐在桌前看书,听见院墙外面有鸟叫了几声,开始也没留意,等会又听见鸟鸣了几声,我这才猜想是不是小香在院墙外学鸟鸣呢。我放下书,走出家门到墙外一看,果然是小香。小香见我来,小声对我说:“你走那条巷子,俺走这条巷子,老柳树底见面。”
天上的星星闪闪烁烁,一条银河波光乳白地挂在苍穹,倾洒的潋滟使这夜晚有着朦胧透析的光亮。
我和小香来到柳树下,她一转身,我看见她泪流满面,一下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抑制不住的哽咽泣哭声藏在我的衣服里。我不明白怎么了,便双手理顺着她的麻花辫子,说:“小香,你莫哭,究竟出什么事啦?你说说。”
小香这才抬起满面泪水的脸唏嘘不止地说:“你带俺跑了吧,不在这个嬭,跑的越远越好。”
我掏出手帕给她擦掉泪水,说:“怎么回事?你说我听听。”
小香哽咽着说:“头些天,李媒婆给俺哥说亲,是让俺给俺哥换媳妇,是三撑子换亲。俺死活不愿意,俺妈说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不能由着俺。你说怎么办吧。在家俺跟俺妈吵了一仗跑出来的。”
我被小香这么一说也懵了,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就见小香抬起胳膊荡去两眼的泪水,动作麻利地完全彻底地脱掉浑身的衣服,展开光滑溜溜洁白丰满的胴体,猛地又扑到我怀里,气喘吁吁又喃喃地说:“俺都给你,你要了俺吧。”说着,双手解开了我的衣裤。我此时也热血沸腾便拥香而倒。
疏影横斜水清纯,暗香浮动心澎湃。
小河流水哗哗,浮于岸边的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影影绰绰的芦苇荡里不时传出鸟鸣的声响。天上的星星眨着眼晴,不知啥时一颗璀璨的流星滑亮夜色,照醒了我和小香。
“俺不能让你带俺跑了,那样,俺哥就打了光棍了,都三十了。那样,俺两家也成了仇人了,弄不好两家还会闹仗。唉!俺就这个命,俺认命了!”深深的爱恋勇敢地激情燃烧之后,小香伏在我的胸膛上嗦嗦叨叨地自语着。
我手抚摸着她的脊背,不知该说啥。
小香又抱着我的头,深情脉脉地亲了一下,说:“俺心里爱的就是你!俺这辈子也知足了。”
农村三撑子换亲,成亲快,结婚也快。
小香出门子那天,我没有参加生产队劳动。我跑到老柳树跟前的河边坐了一天,心如潺潺的流水情如咕咕的蛙鸣,一切都如物然有序的自然界,阒寂灵秀,芳菲激荡和茂盛静好。
之后,听说小香出嫁的那天,哭得死去活来,扶不成个了!很多乡亲乡邻都跟着掉眼泪!
如今,想起或触抵故乡,就会想起失落了的故乡之恋。那一段荡着泥土芬芳的乡土恋情,情深意切又痛彻心扉,窝胸不散已好久了。
作者简介:
刘希桥,曾在《人民日报》《中国建设报》《江苏盐业报》《连云港日报》《连云港文学》《松花江诗报》《苏北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多次获省市级征文奖项。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