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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作者:龚如仲(美国)
我的父亲离开人世已经三十多年了,但是,我儿时受到父亲百般关爱的点滴往事却总是在我脑海中盘旋。与母亲疼爱我的方式不同,父亲一直用他那男人特有的手段,时时处处地保护着我,关爱着我。
我记得在我快到五岁的那年,父亲用积累了好几年的存款,到上海的一家银楼为我打造了一副纯银项圈,与项圈相连的还配有一把银锁,银锁上还刻有“长命百岁”四个大字。在我过五岁生日的那天,父亲郑重其事地把项圈和银锁戴在我的脖子上。那年寒冬里的一天,我戴着银项圈在外面玩耍。突然间,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他用一种“亲切”的声音对我说道:“小朋友,我这儿有好吃极了的水果糖,叔叔送给你吃好吗?”我从小就爱吃甜食,一听有糖果相送,心中快乐不已,于是我就接下那个男子送来的糖果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那男子又对我言道:“小朋友,你的这副项圈真是挺好看的,能让叔叔看看吗?”由于有了糖果的收买,仅仅五岁的我那里会对这位“好心”的男子怀有戒心。于是,我的一生中恐怕是最为昂贵的装饰品就这样被人骗走了。

我回到家中后,父母亲同时发现了我丢失项圈的事实,他们着实大吃了一惊,然后详细地询问我丢失项圈的经过。一个小孩子,我哪里讲得清许多。父亲并没有责备我,但迷信的他对此事非常担心,因为在他的心目中,这刻有“长命百岁”的银项圈上的银锁无疑是佑我平安的“吉祥物”,这个东西丢失了怎么得了!于是乎,父亲第二天连班都不去上了,一整天地走东走西,到处打听这个骗子的下落。可惜,茫茫人间,无处寻得此人。父亲为此事足足气愤了好几天。
等到我十岁的那一年,已经是大孩子的我开始和小伙伴们玩起了一种名曰“钉铁”的游戏。我们就到处寻找废弃不用的小铁块或厚铁皮,然后拿这些铁块或铁皮作为“钉铁”竞赛中的资本。有一天下午,我独自一人从家里出来,走到附近一家铁匠铺,想着撞撞大运:“看看有否人家弃之不用的碎铁块”。铺子里有三个伙计正在叮当叮当地打铁,炉火烧得正红。看到我这个小男孩前来找废铁,其中一位年轻的铁匠指着地上正发着闪闪蓝光的几块零碎废铁对我说道:“你要喜欢,就把这几块铁拿走好了”。其中一位老铁匠立马对那位年轻铁匠皱起了眉头,用眼色示意那人不要害我。但我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高高兴兴地低头就去捡铁。当我刚把手指接触到一块废铁时,只听得吱的一声,接着一点焦糊味飘起,高温下的铁块立马就将我右手三根手指上的皮肤烧焦,而我其中的一根手指上的指甲盖也被毁掉了,钻心的疼痛让我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
那位老铁匠被吓坏了,他赶忙把我扶起身来,接着按照我所指的地址,把我送到家中。回到家中的我只觉得手指疼痛难忍,头脑昏昏沉沉。当时只有母亲在家,但她除了着急、然后立刻带我到离家不远的小医院去治疗伤处之外,她真不知道接下去该做点什么。
晚上父亲下班回家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等到第二天早上,父亲不去上班了,刚到人们上班的时间,父亲就怒气冲冲地赶到那家铁匠铺。问清是哪一个是害我的“罪犯”后,父亲大步走到那人面前,不由分说地就给了那个坏透了的年轻铁匠几个耳光,接着他就扬言要把那铁匠铺给砸了。好在老铁匠一再道歉,说了许多好话,父亲只才作罢,气呼呼地回到家中。那一次的磨难,让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只才缓过劲来。从这件事情上,我看到了父亲是如何用他的强大的力量来保护他儿子的。
其实,我父亲有时候也会展现出他那慈父的一面。

我小时候最盼望的日子就是过春节了,因为春节不仅给我带来新衣、新鞋,而且大年初一早上一睁眼还能让我在枕头底下摸到好吃的糖果和花生。此外,枕头底下还有一份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在等着我。然而对于大人们来说,春节既有欢乐,更有忧愁,因为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但是,无论我的家里有多难,“大年三十到澡堂子里去洗澡”是一个永远不变的“铁律”。我有一次问父亲:“您和我平时都在家里用大木盆洗澡,为什么只有到了除夕夜要到澡堂洗澡呢?”父亲回答道:“两个人洗一回澡,得花两毛钱。平日里挣钱太不容易,尤其是到了年关,手头就更加紧紧巴巴,恨不得‘拾到个红枣儿都得当火星儿吹呢’(我们老家俗话,意思是:钱特别金贵,一分一厘都不能浪费)。”停了一会儿,我父亲接着说道:“可话又说回来了,大年三十不一样啊,人们一定得把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这样,人们就可以把所有的晦气留在旧年了。而新年到来之际,人们的运气就会好起来。”
花钱买票进入澡堂后,父亲和我就开始洗澡。一泡进浴池后,我立马领路到了澡堂子里才有的那种特殊滋味:泡在热乎乎的水池子里,暖和;吸着扑面而来的热气,提神;与众多浴者摩肩擦踵地碰撞着,新鲜;满耳朵灌入的大声喧哗,热闹;而最后洗完澡走出澡堂子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真叫那个舒坦和轻松。直到如今,我仍然忘不了那父子共浴的情景……
说罢我儿时记忆中的父亲对我的慈爱故事外,我还想说一说关于我父亲自己的一些陈年旧事。
我父亲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精明强悍,面容俊朗。您别看我父亲从未进过学校门,大字不识几个,但他生来绝顶聪明,有着惊人记忆力和超人的口才。更值得一提的是,父亲从小在乡下习武,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倘若与人格斗时,三五条大汉近不了他的身。还有一点需要提及的是,我父亲性如烈火,脾气暴躁,但他极讲义气,生来好打抱不平。
在当时鱼龙混杂、持强凌弱的旧上海,我父亲所拥有的“好口才,硬功夫和特仗义”这三大特点是打拼世界的良好条件。常言道:“行有行规”,您别小看了上海摊上干苦力的行当,苦力们自有自己的“行会”,而每个行会有他们自己的颇为严格的“行规”,上上下下,分工有序,纪律严明。
据我母亲告诉我,有一回父亲所在的“江北帮”(我父亲祖籍是江苏北部的江都县,该县隶属于扬州市)里有一位工友平白无故地受到了上海本地的几个混混的欺凌,被人家打得不轻。我父亲闻讯后立刻怒气冲天,也不和帮里的“领导”商议,自个儿拿起一根棍棒就冲到了人家驻地,然后独自一人和那几个混混打了起来。听我母亲讲,那几个混混都被我父亲打趴在地,但我父亲本人也受伤不轻,他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才得以康复。但我父亲一战成名,从此后在他的那个小圈子里颇有点儿声望,成了他所在苦力行里的小小“名人”。

当父亲有一回也对我讲起这个相同故事时,我当时有点儿难以置信。但后来再一琢磨,觉得此事恐非虚言。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我父亲只是个处于当时社会最底层的干苦力的普通工人,然而小小苦力的他居然既有名字,又有字号(比如三国时的刘备,字玄德,玄德就是刘备的字号)。据说,这是因为帮里的领导感到我父亲也算是个“人物”了,所以他不仅有名字,而且还得有个字号,于是帮里的一位有点文化的“老秀才”就替我父亲起了一个相当高雅的字号。等到新中国成立后居民们必须登记户口时,我父亲就一直把字号作为他的名字,而其从小就有的真正的大名反而不为人知了。
除了讲义气、能打架,我父亲还是一个善于用语言来表达的高手,而且他极为聪明,有一种“听而不忘”的异秉。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听父亲说古道今,尤其爱听他讲“杨家将”和“清宫十三朝”的故事。
从说书先生或乡间野老那儿搬来的段子,加上他老人家自己的添油加醋,我父亲说起“评书”来可谓绘声绘色、精彩纷呈。在他的眼里,宋朝杨家将里除了杨继业(杨老令公)是他相当敬重的忠良之外,要论本事,武艺绝伦、金钟罩护体的杨七郎(杨延嗣)才是“天下无敌”的大英雄。我父亲认为,他的本领应该可以和“隋唐演义”里的“恨天无环,恨地无把”、天下第一条好汉、力大无穷的李元霸相提并论。至于民间野史类的小说“清宫十三朝”,我父亲似乎只对大将年羹尧情有独钟。我依稀记得,按照我父亲的看法,年羹尧的本领绝对可以载入最为顶尖的中国武学大家的史册。
正是由于父亲有着良好的说书口才,所以他就较容易受到那些目不识丁、无钱到书场听评书的工友们的喜爱。工友们相当乐意免费听故事,因此“说书人”龚某人就自然成了这帮穷苦力眼里的“名人”。
打拼了几年后,我父亲在上海站稳了脚跟。但是,作为一个生活在上海最底层的穷苦力,父亲依然过着“天天卖力气,勉强度生涯”的贫困日子。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劳苦大众翻身解放,我父亲才能挺胸抬头、扬眉吐气地带着全家人过上了安稳日子。

龚如仲:生于上海,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英语系毕业,毕业后奔赴非洲任铁道部援建坦赞铁路工作组总部英语翻译,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英语部英语播音员、记者,外贸部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总公司出口二处业务员、副处长,外贸部轻工业品进出口总公司驻美国公司总裁(处长)。
有关作品:
自2012年至2016年,台湾采薇出版社出版自传【岁月如重】(该书已被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美国纽约市立图书馆和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作为自传体作品正式收藏),【东西南北中国人---细谈如何在大陆做生意】,【悠然时光】和【悠然时光---如仲诗语】。
2018年4月,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悠然斋诗文选】
2018年9月,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花儿在身边开放】
2019年4月,台湾采薇出版社出版英文书【My Life—Family, Career & VIPs】
作者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经典文学网特约作家、台湾采薇出版社资深顾问、奥地利英文网Sinopress特聘专栏作家、北美北斗星文学社副社长、副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