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根
文/海河
同朋友一起去了一次张家界。旅游回来很长一段时间了,总觉得应该写点什么。写张家界风光吗?张家界风光确实美,要不怎么会成为我国第一个国家级森林公园?怎么会成为国人乃至外国人心驰神往和流连忘返的旅游胜地呢?那如入仙境的感觉和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惊叹,至今还一直萦绕心头。尽管如此,还是没有激发出我的欲望。原因是,走马看花地那么几天,怎么写也写不出网络上有关张家界风光介绍与评价的那样深入,那样贴切。甚至我想,即便写了出来,也远不如当地导游讲解的翔实生动、引人入胜。
我不想写张家界的游记,却想写一写我在张家界宝峰湖景区看过的一场名为《梯玛神歌》的土家风情歌舞晚会。因为,那如幻如梦的舞美灯光,摇曳生姿的原生态歌舞,土家的梯玛祭祀盛典,还有那神秘的符咒高腔,构成了从没领略过的视听盛宴让我如醉如痴!虽然,我是个外行,无法从艺术角度去评价那史诗般的原生态歌舞的历史穿透力和艺术感染力。但我还是随着那台讲述土家起源、演变、战争、生产、生活等剧情的跌宕起伏而跟着亦喜亦悲,或欢呼或流泪。其中,让我最震撼的便是那场以《神之怆》为题的歌舞段落所演绎的情景。


为了抵御外敌入侵,随着神号的吹响,夫别妻、子离母,奔向沙场。战争胜利了,可无数死于战场的烈士却无法同凯旋的将士一起返回故乡。但是,叶落归根的思乡情结不仅无法让死去的人灵魂甘心,也让活着的人无法了却牵挂。于是,便由“老司”(俗称赶尸匠)施赶尸法术,让那些死去的人重新站起来,走千山涉万水,回到自己的故乡。舞台上,一个年迈的母亲寻遍沙场,终于发现了死难的儿子,悲痛欲绝的母亲将儿子揽入自己的怀抱,用瘦弱的身体,使出浑身的力气,背起儿子走上了回家的路。死难的悲怆和母爱的伟大融合在一起,让做为观众的我好似身临其境,无法不动容,无法不落泪!
在此后的几天中,通过游览参观袁家寨和在凤凰古城观看《寻梦凤凰》苗族民族风情演出,加之与导游的交流,对赶尸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原来,赶尸是源于湘西人(其实也是我们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对家乡浓厚的眷恋之情而产生的一种巫术。虽然,被当地人演绎的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尤其是著名的当代作家沈从文也在他的文章中对赶尸做了活灵活现地描写,我还是不相信已经死了的人会站起来,而且,还能在赶尸匠的引领下,走回家乡。不相信的另一个原因是,我发现都是人云亦云。那几天,我几乎利用一切机会,打听当地人,问他们可曾见过赶尸?回答都是“没见过”,或者是“听说过”。


尽管我不相信,可我还是一直被感动着。我感动的原因就在于那些客死他乡的游子叶落归根的执着。感动那些为了实现游子回乡的愿望,而不辞辛苦、翻山越岭,历尽艰辛,将已经变为一具死尸的人,引回家乡的赶尸匠的奉献精神。听说,湘西自古就非常贫穷,加上山路崎岖、交通闭塞,就是有车辆也没有行驶的路。所以,赶尸(其实是背尸)便成了最经济最适用的让游子叶落归根的办法了。
由此,我便想到,既然湘西那么贫穷落后,既然人活着时已经逃出了那个最不宜居的地方,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呢?每当我将这个问题对能够搭上话的当地人讲时,得到的回答出人意料地一致:故乡再穷再苦,可毕竟是生养了自己的地方。何况家乡还有父老兄弟姐妹呢!即便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一草一木都让人觉着亲哪!


他们的回答,让我震撼,让我深思。由此,我想起了赵本山主演的名为《落叶归根》,以农民工李绍为为了不使突发脑溢血住院不治身亡的表亲客死他乡,千里背尸回湖南的真实故事为素材的电影。看起来事情朴素简单,可其中蕴涵的乡情该有多么的厚重!难怪每当春节来临,铁路、公路和航运运输就要掀起一个客运潮。尽管事前有关部门做了相应预案、准备也很充分,但还是无法使疏导和运力满足一年比一年汹涌的春运潮。而引发这股难以遏止的潮水的恰恰是那些思乡心切的游子们。这其中,有在外打工的农民工、有异地读书的莘莘学子、有早已定居他乡的人们、也有港、澳、台的同胞和侨居海外的游子。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无论他们富贵贫贱,此时的念头是一致的,那就是快点回家,快点回到故乡,快点与亲人团聚!哪怕是一票多么的难求;哪怕是远隔千山万水;哪怕是几天拥挤在车厢里不吃不喝,只要能够实现回家的愿望,再苦再难他们也能够克服,能够忍受。他们的行为雄辩地证明:家、故乡的吸引力是无穷大的!是任何力量也遏制不了的!
由此,我想到了自己。我是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欢欣鼓舞地离开东北老家来到天津的。落户海河之滨已届十载,一直过着舒适安逸的生活,确实早已“乐不思蜀”。可是,将来到了自然规律让我画上人生句号的时候,是否也会燃起叶落归根的思乡之情呢?反复思考后,结论是肯定的。
作者简介:刘向阳,笔名:海 河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天津市西青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