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党恩，爱家乡”入选文艺作品展播

老楸

文图/尹国平

踏遍千山万水，庄上的老楸最美。

我从未见过真正活着的楸，直到走进大山的庄上。正是暮春时节，芳菲已然出尽，然一楸繁华却才显热烈葱茏。一簇簇的雪白映衬在浓郁的绿色里，从村子的四周慢慢包围下来，掠过树梢，穿过沟野，不知不觉就弥漫向整个大山，远远地就闻到了香气。村子里静得很，能走的都走了，仅余下为数不多的蹒跚的老人还在坚守着往常。与他们作伴的，依然还是这些陪了他们一辈子的老朋友。任岁月风云激荡，仍像哨兵似的傲然屹立，坚守在一方水土，把守着扇扇门屏，持续招展着蓬勃与霸气。

香风微醺，风过留痕，这满枝满枝的楸树花，随手拨一枝下来，白嫩样儿的花簇立刻就凑在了眼前，每簇总有那么七八朵儿相互依偎着凑在一起，尽显娇羞、细腻与温柔。楸的花比泡桐的花要小一些儿，有点儿像喇叭花，倒扣过来，则成了伞房状。花的下端是一个长条形的喇叭筒，到了筒口顶端才分成几瓣，向外翻着形成了不规则的带有波浪形的小翻边儿。花冠的内侧，有微微发黄的底纹，上面散落着紫粉色的花斑点，这是用来吸引昆虫采蜜的。繁花满枝，随风摇曳，这动人的样儿，恰似碧女刚梳了玉妆，又似闺房轻撩了衣裳，啊不！或许比淑女小妆还更显得娇羞动人呢！倩倩小影，幽幽带香，倘能温润一口，必能沁入心脾，美不胜收。然于这“仅存”的美色之间，尚顾不得逐簇欣赏，一一参详，既已心醉不已，又怎忍败了心絮，坏了独情？

而处于此间，我又抱着非常强烈的愿望去揣度这“仅存”的景致。楸是谦逊的君子。当百花灿烂春意盎然时，她常常不动声色，暗自蓄力。当春意已尽百花尽消时，她却一冠新灿，繁华满枝，一放而彩笼盈冠。她轻舒慢展于悠悠然，抽芽吐绿于不经意，在无声息中就成全了自己，染绿了村落，美艳了晴空。有了楸的承托，即使是百花齐榭，整个小山村就已经饱蘸浓情厚意。目之所及，是片片宽大的嫩叶，手之所触，是圈圈温凉的树皮。处高大挺拔之下，活浓荫密枝之中，不与万物争春，不与他芳比绿，这是与生俱来的从容、坦荡与恬静，更是天性使然的热情、绚烂与奔涌！而于暮春之际，拆苞吐馥，一树千花，岂非独艳了时光？

古人云：维桑与梓（楸），必恭敬之。曾经，大冠之下，嬉戏的孩童，乘凉的老人，耕归的老牛，还有那盘桓萦绕于上的炊烟······在楸的庇荫之下，人们在这艰苦荒凉的大山里繁衍了几百年。植楸立户，诗书耕读，苍穹之下，田园为伍！而支撑他们的精神支柱，正是这棵棵老楸！想来庄里的先人郑重地栽下这棵棵老楸，必是寄托甚广，期待颇多。倚户而植，这不正是桑梓之情的乡愁寄托？立楸言志，这不恰如刚正勇直的无声劝勉？后人倘能体察其意，必能恭敬于下，识大体明大理，体会先人苦心孤旨所倡导的价值趋向。在那个红色的初秋，于楸注视之下，英雄的儿女为反抗侵略，与敌决战于挂云之颠，在弹尽粮绝的情形下，义无反顾纵身跳崖，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浩气长存的壮丽诗篇！展现了崇高的爱国主义、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陉山激荡，英烈千秋。庄里的后辈儿孙也用自己的铁骨铮铮，默默践行了先辈的谆谆告诫，鉴证了楸之精神和意义本真。

正所谓，楸之色于本也，楸之质寓情也。而于此间，见到楸，闻到楸，触到楸，去体会楸，于我而言，已是更多的满足与激扬。伫立回首，那棵棵高大的楸，仍如其香、其色、其质、其本，将时时吸引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