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牵梦绕大境门
张志鹏
我对大境门的认知,最早来自于大境门牌香烟。父亲喜欢抽烟,而小时候的我热衷于收集烟盒,当然不是为了收藏,而是将其叠成三角用来玩一种叫做“甩三角”的游戏。在花花绿绿的烟盒中,我第一次见到了大境门图案,尽管还是手工绘制的图案,上面的“山河好大”四个字却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才知道应该读作“大好河山”。
1990年,我到张家口医学院上大学,距离大境门很近,步行也就20分钟的路程,我才有了和大境门亲密接触的机会。至今,我还清楚记得第一次登临大境门的情形。
那是刚踏入大学校门不久的一个周日,对各处仍感生疏的我正待在宿舍里看书,舍友的高年级老乡过来要带他去大境门游玩,邀我一同前往。当时我们县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读书,没有同学和老乡,面对人生地不熟的新环境,眼里充满陌生,很是寂寞凄凉,每每看到同学的老乡前来,都会羡慕的不得了。突然被邀请和他们一同结伴出去玩儿,况且要去的地方还是心中的圣地,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立即痛快地答应下来。
走大街,穿小巷,一行人走着、说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仰慕许久的神圣大境门,我的心跳逐渐加速,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脚步不由得快了许多。不大一会儿,一座高高的城门便映入了眼帘。
大境门位于张家口市区北端。这是一座条石基础的砖砌拱门,门墙高12米,底长13米,宽9米,有木质铁皮大门两扇。顶部为一平台,长12米,宽7.5米。外有1.7米高的垛口,内有0.8米高的女儿墙。大境门朴实厚重的造型,粗犷苍劲、限而不拘的气势,一下子就让我惊呆了,我看着、摸着门洞内外斑驳陆离的墙体,仿佛穿越回了那个久远的年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当我抬起头,看到门楣上察哈尔都统高维岳于1927年书写的“大好河山”四个苍劲有力、颇为壮观的大字时,想到小时候把大境门烟盒上的“大好河山”读成“山河好大”,我不由得哑然失笑,好在无论正着读还是反着读,都是在赞美我们的国家,倒也开心。
登上大境门,轻轻抚摸着一块块巨大的城砖,把脸贴上去,我瞬间感受到了历史留给我们的震撼,眼里有些湿润。历经几百年的风吹日晒,她像母亲护佑自己的孩子一样,始终默默守候在这里,保护着祖国的每一寸大好河山。沿着明长城留下的一级级石阶爬到山的高处俯瞰远眺,向北是一条绵延的山谷,两旁群山高耸相对,地势十分险要;向东南方向望去,山谷逐渐开阔,张家口市的全貌尽收眼底。门外东、西太平山巍然对峙,只要守住这个“门”,北面来犯之敌休想进入,好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连我这一介书生都能看出这里的险要之势,怪不得此处多少年来一直是兵家的必争之地,被称作扼守京都的北大门也就不足为奇了。
90年代初,生活条件还不够好,特别像我这样从农村出去的孩子,更是不敢大手大脚乱花钱。如此一来,当时不收费的大境门就成了我们这些穷学生的最爱,隔三岔五就会到那里转上一转。就这样,我对大境门的认识也逐渐开始清晰了起来。
站在垛口前,一幅幅历史画卷缓缓展开:康熙十二年(1673年),吴三桂起兵反清,为平“三藩之乱”,受命征召的大批骁勇塞外八旗兵,从这里源源不断进入中原;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北征噶尔丹的主力部队,从大境门誓师出发;“九一八”事变后,爱国将领吉鸿昌率领数万抗日同盟军宣誓出征,北出大境门,抗击日寇,收复失地;1945年8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从大境门攻入张家口,从日寇手中解放了这座塞外古城;1948年12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国民党五万人马全歼于大境门之外,张家口获得第二次解放......一时间,我的眼前浮现出来八路军、解放军等威武之师雄赳赳、气昂昂开入大境门的场景,我好像也看到了无数群众在欢呼雀跃、迎接子弟兵到来。大境门,曾经创造了中国人民反法西斯战争伟大胜利的历史性记录,她是中国共产党的胜利之门,是中国革命的凯旋之门。
大学三年时间里,我记不清去过大境门多少次了,只记得每次前往,都会有不同的感悟,对她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
大境门与山海关、居庸关、嘉峪关并称为万里长城“四大名关”,为何却不以“关”命名,而称作“门”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长时间。查阅资料后才得知,大境门除了具有“武文化”即军事地位的价值外,她的“商文化”同样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和魅力。正是“武”“商”两种文化的交织共存,赋予了大境门独特的内涵,让她变得与其它关隘与众不同。
封建王朝以长城和门为界,做生意的外族人只能在城外交易,大境门外便成了蒙、汉、回、藏等多元文化友好交流的场所。从明朝隆庆5年起,来自蒙古草原和欧洲腹地的牲畜、皮毛、药材、毛织品、银器等,就在大境门外元宝山一带,与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和白糖等进行交换,这里逐渐形成了我国北方国际易货贸易的内陆口岸,史称“贡市”和“茶马互市”。
在清代(公元1644-1911年),大境门为发展蒙汉两族人民的友好关系,沟通内地与边塞贸易,继续发挥了重要作用,历史上知名的“张库大道”的起点就是张家口的大境门。“张库大道”是一条兴盛了数百年的国际商道,它东望京、津,南通中原,北接蒙古大草原,西连晋、甘、陕,全长1400多公里,享有“草原丝绸之路”和“草原茶叶之路”之美称,一度极为辉煌。
看,长城脚下,大境门外,店铺林立,牛、马、驼成群,各类货物堆积如山。张家口在当时也因此成为中国最大的茶叶出口基地和皮毛集散地,被誉为“陆路商埠”“皮都”,并促成了中国第一条自主设计施工的铁路“京张铁路”的问世。张家口晋籍文人张自成被长城内外祥和繁荣的景象所感动,于康熙五十二年(1709年)挥笔写下“内外一统”四个大字,镌刻在大境门外的石壁上,深深表达了长城内外广大民众对祖国统一的要求和对和平的热爱。
战争与和平,生命与死亡,繁荣与落寞,在这里周而复始,更迭演绎。大境门历尽沧桑,既目睹了旧中国的贫弱,也目睹了新中国的兴旺和塞外张家口的历史巨变。张家口人以大境门为荣,大境门也成为张家口的象征。
毕业离开学校以后,多种原因使得我十多年一直没有再回张家口,对大境门的思念也只能停留在记忆深处。直到进入21世纪以后,大学同学聚会,地点选择在了张家口,让我得以故地重游。为寻找曾经的记忆,我们邯郸的几个同学一致结伴,专程前往大境门。那时,大境门已得到了全面修复和综合开发,成为了旅游胜地。重登大境门,先前周围的那些破旧建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高楼林立。唯一没有变的,是大境门的威严。
后来,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我又先后两次重访大境门。两次都是单纯的旅游,一次是和家人一起自驾去张北草原,一次是和作家协会的几位文友一同赴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我说,到了张家口,必须要登大境门。这里不仅仅包含着我的个人情怀,我更想让家人们、朋友们了解铭记历史,我竭力向每一个人推荐着、介绍着大境门悠久历史文化。我们缓缓登上大境门,又沿着古老的长城向上攀登了很远、很远,能看出大家都已经被我感染,被壮美的大境门感动。特别是和文友赴内蒙那次,只是恰好路过大境门,导游在此留给大家一个小时时间用来吃饭。在我的感召下,我们忘记了劳顿,顾不上吃饭,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大境门。听着我的讲解,看着周围的一切,大家彻底被“大好河山”征服,连连感慨不虚此行。
转眼间,距离上次看到大境门,已经又过去好几年了。这期间,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怀念大境门。每当电视里看到大境门镜头时,我都会抑制不住地心潮澎湃。尽管她已历经几百年的风吹雨打,却始终执着坚守,默默见证着中国一步步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到强起来。古代难以逾越的关卡,今天却是“境门”敞开,成为了人们游览散心的一处胜地,怎能不让人激动?
是啊,不仅仅是大境门这一个地方,如今整个中国都在敞开怀抱、开门迎接世界各地的客人。新时代的“一带一路”建设,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壮举,无不展示出中华民族的进步与变化,这真是生活在和平昌盛新时代的人们之福啊!
如有机会,我期盼再次拜访大境门。
作者简介:
张志鹏,男,生于1971年8月,河北邯郸肥乡人,医学教育工作者,大学本科,医学学士,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作品散见于《邯郸晚报》《邯郸文学》《肥乡时讯》《成安文学》等报刊及网络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