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一般消失的初恋

文‖高崇

       红豆树，又名相思树。这个令人顾盼生情的名字，或许源于唐代大诗人王维的一首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一种普普通通的植物，竟然在一千多年前就被诗人冠以相思之物大肆渲染，何等壮哉。

       我第一次见识红豆树，源于一串红豆手链。而那一串红豆手链已陪伴我走过四十个春秋了。如今，它依然鲜红、光滑、锃亮，是我有生以来无以释怀又梦绕魂牵的初恋的见证。这个初恋的故事至今仍如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

       那是1978年8月的一天，经过十年动荡的共和国恢复了高考，很幸运我考取了省某重点院校。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很高兴写信告诉了我心目中的她。很快她就回信了，除向我表示热烈祝贺外，并愿意在我入学那天前来送行，说是为了我们的“革命友谊”！

       其实我们建立的“革命友谊”时间不长，两人也只有两三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在同村的一个同学家。她叫泽莲，与同学在一间卫校读书。她身材修长，美貌如花，黑而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几许真诚。我腼腆地向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此时只觉得一种朦朦胧胧的情感油然而生。也不懂得去握手或让坐，只是自个儿随便拿了一本书傻乎乎地看。倒是她非常认真地说：“你读书挺勤快呢！”此时此刻，我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地三尺……第二次见面算是邂逅了，也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那是我高中毕业那年，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我决定报名参军。想不到体检的时候遇上了她。此时她已毕业安排工作了，是在县里一间医院做护士，被抽调来做体检。她做体检的程序是量体重和体高。见到我她笑容可掬，说：你很帅！我又一次脸红得低下头。体检完后她说：你身材很好，符合条件，祝你好运！说完就写了个地址给我，让我入伍的那天告诉她，她一定前来欢送。谁知，一连十几天过去了，我都没有收到入伍通知书，公布的名单上也没有我的名字。后来我了解到，是政审不过关，家庭成份高了。我顿时感到茫然，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我不知道怎样面对她？送兵入伍过去了一个多月，我才悻悻地写信告诉她，说我令你失望了！而她也很快回信了，说不要恢心，天无绝人之路！期待我平时继续多读书，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为了我们的“革命友谊”，希望我们保持联系！读完她的信，我热泪盈眶！因失望而冷落的心再一次被她的热情和鼓励点燃。于是平时除了干活糊口，我拼命地读书、温习、写作……终于迎来了我人生转折点的第一缕曙光——我踏入了高等学府的门槛！入学那天，镇里安排了专车接送。时间的节点已经到了快要出发的时候，然而我迫切要见的她似乎还没有出现。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的心也一寸一寸被吊了起来！我渴望！焦虑！不知道自己为何见一个人那么着紧？在出发的最后一刻她终于出现了。她气吁吁跑到我面前说：“不好意思，我乘坐的车误点了！”说完拿出一个信封，叮嘱我到了学校才看！然后深沉地注视着我，目送我上车。车子缓缓地启动，我不停地向她挥手告别，眼眶里含着泪水。就这样，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勉励的话，就分别了！

       接过信封，明显感觉里面有一些硬物，想不到这竟然是一串红豆手链！里面还附了一张信笺，恭恭正正抄上王维的那首诗。我一下子兴奋又自责起来！我埋怨自己一直来对她怀有好意却没有胆量表露心迹，糊里糊涂只沉浸在“革命友谊”里，也丝毫没有觉察到她的情感变化和心路历程！到了学校，自然我开始密密的写信，欣赏那一串心爱的红豆手链，大胆吐露爱的真情。而她也有信必回，同样敞开了爱的心扉……一段时间以来，我们谈理想、谈爱情、谈信仰、谈憧憬，沉浸在飞鸿传书的“蜜月”中。可是不久，她的信越来越少了，开始说工作忙，后来说家里有点事，言辞间没有了那种纯真与激情，却流露出一种烦燥与不安，渐渐地我的去信就如石沉大海，到最后竟然“杳无音信”了！后来我到医院找她，她的同事说，半年前她已经离开单位了，至于去向，却不得而知。再问她的同学，也无法提供她可靠的消息和地址。由此我展开了长达几十年的苦苦追寻，也是无果而终。

       有些事情就像冥冥中的定数，我的这场初恋就这样迷一般地消失了。我失落、忧怨、彷徨、苦恼，一度消沉在“暗无天日”的时光里。记得在信中她写到那串红豆手链的来历，是在一次去七星岩游玩时捡到红豆，然后精心串成的。她串了一模一样的两条，其中一条特意送给了我……每当思念的潮水涌起，我就感觉到那一串红豆手链的弥足珍贵——见物如见人！也只有在这时，我必定携上它，到星湖去，捕捉她的倩影，追寻她的足迹，回味她的音容笑貌！攀上天柱岩，来到苍劲的红豆树面前，寄托自己无尽的离愁与相思！祈祷远在天涯海角的伊人，别来无恙，岁月静好！

作者简介：罗宗志，笔名高崇，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楹联学会会员、肇庆市作家协会理事、肇庆市诗词楹联学会理事 、四会楹联学会执行会长。著有长篇小说《乡魂》《乡梦》两部、中短篇小说集《爱，可不可重来》一部、诗词集《翰苑心韵》一部 、诗文合集多部。作品发表散见《中外文艺》《华文作家》《财政文学》《作品》《贵州文学》《齐鲁文学》《羊城晚报》《珠海特区报》《西江日报》等全国各地报刊及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诗刊微信平台等各大网络平台；曾获多项全国、省、市各类文学征文大赛奖。作品入选《当代中华诗词库》《中国当代诗词作品精选》《中国当代诗人代表作名录》等大型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