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眼镜”寻根探乡记——井陉后掌
作者:毕顺庭
巍巍太行山下,滾滾滹沱河南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山村——后掌村,这就是我的故乡。它距井陉县城十三公里。东与石家庄市只有一山之隔,北与秦皇古驿道隔山相处,西、南两面分别与皇都村(相传隋唐时期窦建德曾在此建都,是一个有故事的村)和虎皮庄相邻。
虽说村庄不大,但在井陉县却无人不知,而知名的原因却是由于它地处山区,交通不便,消息闭塞。井陉人当孩子不听话时,就吓唬孩子说,你再不听话就把你送到良都后掌!孩子一听这话就老实多了。
说起出山的路也就是顺着河滩走的羊肠小道,记得我十五岁到县城读书时走得就是这条路。解放前后在老百姓当中就流传着这样的民谣:“一进良都沟,步步蹅(读cha,三声。但井陉方言读zha,四声。)石头,去时穿新鞋,回来手提(井陉方言读de,读轻声)搂”,就是对交通不便的真实写照。
好多年没有回故乡了,听说国家在我故乡东南不远的地方向东打通了一条隧道,并开了一条快速路。这时,我再也坐不住了,一定要回故乡一趟,看一看故乡的变化。于是我决定携夫人回故乡一探究竟。这时外孙女自告奋勇地说,我开车送你们。看得出来,正处于桃李年华的外孙女,也想到乡下看一看,于是我答应了她。
上午八点左右,我们一行三人从石家庄桥西区出发由外孙女驾车驶上了通往井陉的快速路,只用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隧道口,穿过隧道就算到了后掌。如果没有这条快速路,那就要绕三0七国道,坐车也要多花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出了隧道就在前面的道口停了下来,这是一条与快速路相连接通往家乡的一条村级公路。在路边向北望去,也就不足千米的路程就到了我们的后掌村。这时,我作了一个意外的决定:把车停在路边,我们徒步回家。我作出这样的决定
就是为了更加贴近这生我养我的热土;就是为了更加真实地拥抱这曾与我朝夕相处的大自然。
我们提着礼物,怀着悠悠之心,踏上村级公路,徐步向村中走去。路两边到处景色迷人,山坡上开滿了野花,看上去特别养眼,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姥爷,看!喇叭花!”
外孙女异常兴奋地喊着,好象发现了新大陆。
我们循声望去,可不是
嘛,这种喇叭花有红色的、有粉红色的、有紫色的、有白色的......虽然这种花我们小时候屡见不鲜,但好多年不见了,看后也还是倍感亲切。我对孙女说,这就是牽牛花。
“为什么不叫喇叭花?偏要叫牵牛花呢?它又不象牛啊。”外孙女不解地问。
我告她说,说起牽牛花,还有一段美妙的神化故事呢,简单地说两个善良的孪生姐妹为了让穷人有牛耕地而变成了喇叭花,穷人为了纪念姐妹二人而起名叫牽牛花。等有时间我再给你详细讲。
外孙女随手摘了一把牽牛花,如获至宝地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又走了几步,路旁的一棵蒲公英花赫然开放,开的是黄花。有一朵开的比较早的探出了一个长杆的花,花罢成絮,结成松散的冠状绒球。
外孙女将这朵冠状绒球连杆摘下问姥姥,“姥姥,这就是蒲公英吧,我在书上见过”。
“恭喜你,答对了。”姥姥新潮地说。
外孙女朝冠状绒球吹去,无数个降落伞,从天而降。她高兴地喊了起来, “太好玩了!”,外孙女正在享受着放飞的快乐。
我说,好玩的还多着呢。我还要告诉你个秘密,蒲公英不仅好玩,供观赏,还能入药治病呢!
山坡上的地黄花也在争相开放。地黄也是一种中药,开淡红色喇叭花一串一串的,透出一种淡雅的美。看到这些花我感到特别亲切。记得孩堤时,爷爷领我去地里玩,教我用地黄花打炮玩,正因为这种花能打炮,所以当地人也叫它打炮花。儿时的回忆使我不由自主地揪下了一朵地黄花,一只手捏住花头,对准花尾吹满气,然后快速向另一只手心砸去,只听“啪”的一声响,象放鞭炮一样,其乐无穷。
外孙女好奇地问:“姥爷,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又示范了一遍,外孙女试了几次也就会了。
由于路旁观花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足千米的路却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村口,一座气派的牌楼展现在我们面前,牌楼上一副醒目的对联吸引了我们,上联是:后继有人华夏千古唯此处,下联是:掌上明珠太行万里独我村,横联是:后掌村。一看就是文化人编写的。真是高手在民间啊!虽然口气有些大,但是,在
民间有谁不为自己的村庄而自豪呢?
我们穿过牌楼,没走几步,就被几个顽童围了起来。他们好奇的问,“你们找谁呀?”,“你们从哪儿来啊?”......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们不知回答哪个是好。此情此景,不由地使我想起了唐代贺知章的一句名
诗:“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不仅是孩子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我掏出了一把糖分给了这些可爱的小顽童,他们高高兴兴地散去了。
好多年没回家乡了,真
是物是人非啊!不由得有些伤感。不过还好,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老远就喊:“老眼镜!你回来啦?”。我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不就是邻居三奶奶吗?虽然她年龄没有我大,但在农村我的辈份小,所以叫她奶奶。
“唉,回来了。三奶奶你身体可好?”我高兴地喊道。
“好!好!好!多少年不见,小眼镜变老眼镜啦”,三奶奶逗笑说。
我会意地笑了。
由于上高中时我就戴上了眼镜,乡亲们见我这样的读书人戴上了眼镜,就亲切地称呼我小眼镜,现在老了,可不就是老眼镜了。
她还带着一条黑狗,也没拴蹓狗绳,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向我们吠叫着。
外孙女赶紧躲到我身后说:“山里的狗怎么这么好叫?城里的狗是很少叫的呀。”三奶奶也时不时地呵斥着身边的狗。狗很听话,也就乖乖地停止了狂叫。在外孙女眼里连城里和乡下的狗都是不一样的。
当家的一位堂兄赶了过来,略带埋怨地说:“怎么才回来呀,我到村口看你们三次了。”
“这不,外孙女在村边看野花耽误了时间”我急忙解释。
“走,回家。”堂兄摧促说。
我们与三奶奶告别后就要随堂兄回家。
这时我突然提议,咱们先到我家去看看吧。堂兄拿来了钥匙,打开门一看,整个院落倒没有什么变化,就是由于院内无人住长满了杂草。外孙女说,夏天来这里避暑多好呀,稍微收拾一下就行。
随后我们随堂兄来到了他的住处,一进大门见一只大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在院内觅食,母鸡见好多“敌人”来了,突然炸起了毛,用竖起的翅膀把小鸡护了起来。外孙女被母鸡的这一动作惊呆了。
“母鸡怕你们侵害它的小宝贝,所以把它们保护起来了。这些小鸡都是它下的蛋,又是它用二十一天时间把这些小鸡孵出来的,很不容易。”堂兄仿佛猜透了外孙女的心思才说了这番话。
话音刚落,只叫隔壁邻家传来了一种声音:“咯哒!......咯哒!......咯...咯...咯...咯哒!”,外孙女问:“姥姥,这是什么鸟在叫?”,猛一听,这问题提得很奇怪,但细想,她确实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呀。
“这不是鸟叫,这是母鸡下蛋以后的叫声”姥姥回答完外孙女的疑问又补充说。,“下蛋以后就是这样的叫声。”
“下蛋了,为什么还要叫?是不是怕别人不知道?”外孙女接着问。
“问你姥爷。”姥姥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推给了我。
这一问题看似简单,却实难回答。是从生理的角度回答呢,还是从其他角度去回答?我略加思考,选择了后者。
“这是母鸡下蛋以后向人们传达了一个信息:我下蛋了!以此来炫耀自己,说明它挺有成就感的。”,说完我又补充说,“老百姓根据这种现象还创造了一句俗语叫做:不能光下蛋不咯哒。”
“什么意思?”外孙女还是听不太明白。
“民间有两种解释,一种认为:不能光干好事,又不说出来;另一种认为:不仅要善于做事,而且要善于表达出来。”这两种说法到底哪种对呢?我们不得而知。外孙女听后陷入了沉思。
堂兄和嫂子把我们让进了屋,一一落座后,堂兄和堂嫂给我们讲起了村中的巨变。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指导思想在我们井陉县得到了落实。两条由国家投资的高速公路和快速路分别从村庄的北面和南面穿过。由于这两条公路的出现让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偏僻的小山庄暴露无遗,就好象在一片草地里的鸟窝两旁走出了两条路,把鸟窝暴露在了光无化日之下。
家乡变化很大,但却没有高楼大厦。这是由于井陉县依托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和传统村落的区位优势大力推进传统村落的保护性开发,修旧如旧,留住乡愁才不盖高楼大厦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后变化会更大!听说开发商还要在这一带建康养中心,这里再也不会寂寞了。
他们淡兴正浓,时间已近中午,隔壁当家子的侄媳妇端着一大碗饺子送了过来。说,“尝尝我们的饺子吧”。堂嫂也不客气端过来就倒在了一个大盘子里。侄媳妇接过碗就要走,堂嫂说,“等一会”,于是从里屋捧出来几个西红柿放在了侄媳妇的碗里。侄媳妇也不推辞,说,“走了昂”。来言去语很少客套话。他们就是这么憨厚、朴实,就是这样互通有无,而且很自然。这不就是当年的民风吗?这真是:“鸡犬之声相闻,邻里和睦相处”啊。
送走侄媳妇后堂嫂问:“吃什么饭呀?我去准备”。
“吃抿须儿!好久没有吃抿须了”,我也不客气地说。
堂嫂迅即备饭去了。堂嫂干活很麻利,不多会就备好了一桌菜并端上来说:“你们先喝几杯,我去给你们抿抿须儿”。
“抿抿须就行了,还上
什么菜?”我略带歉意地说说。
堂兄说:“这你就不用客气了,说起来这全是托共产党的福啊,如今的生活可不同于解放初期了,喝点小酒已是小菜一碟了”。堂兄又叫来了两个陪酒的,于是我也就不再客气了。和堂兄他们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了起来。不喝酒的就只管吃起了菜......。
席间外孙女又提了一个问题:“老爷,什么是抿须啊?”我说抿须是用专用工具制作的面食,一会你去厨房看看就知道了。说话之间,堂嫂就把抿须儿端了上来,浇的是酸菜卤,闻起来酸香扑鼻、面香四溢、而且还夹杂着微微的豆香;吃起来酸鲜爽口、韧劲十足,真是美不可言。
就是这种味道!这是家乡的味道!!是我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的味道!!!
没有想到过去为了糊口的面食,如今却成了人们追捧的美味,也成了我们寄托乡愁的美食。一道美味凝聚了井陉人太多的聪明和智慧,不由地对祖祖辈辈生活在井陉这片热土上的劳动人民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这顿饭吃出了我家乡的味道。
饭后,稍事休息,堂兄和几位庄民说要带我们四处转转,看一看我们家乡的变化。
先是在庄内转一圈,我们在庄内的石头路上行走,不时地碰见乡亲们,虽然好多乡亲都不认识,但男女老少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就象一家人一样。儿时感受到的那种淳朴的民风扑面而来。
整个村落经多年的维修,基本保留了原来的风貌。村庄古朴典雅,错落有致,一进村就好象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庄中心的那棵几百年的大槐树还在。站在大槐下不由又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那个年代,每当夏天的晚上,男女老少端着大碗来到大槐树下聚餐,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吃饭。有时听老人讲故事,有时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有时谈论一些国家大事,山南海北,海阔天空的谈论着。我问堂兄,现在还有人在这里聚餐吗?堂兄说这个习俗现在仍然保留着,有一点不同的是,由于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饭菜质量高了,端的饭碗也就小了。
我还问起了石碾石磨,堂兄说村中的石碾石磨还保留着,而且都保存完好。庄民们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可不能丢,不一定什么时候要用得上的。庄上人还不时地用石碾轧一些豆钱。就是将半熟不熟的大豆放到石碾盘上轧成铜钱状豆饼,做稀饭时放一点,那口味好极了。一旦停电,由于有石碾石磨就能生活,这可比城市好多了。
村庄也不大,不多会就转完了,随后堂兄把我们带到了村边的果园里。果园里有苹果树、圣女果树、长寿果树、桃树、银杏树及核桃树。各种树都挂满了果,一派丰收的景象。这些果树我都很熟悉与我儿时的记忆一样,所不同的是他们注重了规模种植和经营效益了。这都是受益于改革开放的政策啊。
而后堂兄带我到山上的一个凉亭,坐在石鼓上向山下望去,田园的小路穿梭在绿色的玉米和谷子田间,庄稼长势旺盛、丰收在望。好一幅秀丽的田园风光。我静静地凝听着秋风吹拂的声音,既悦耳又惬意。
我感慨地说,家乡的变化太大了,这可是凝聚了几代庄民艰难奋斗的心血啊。堂兄说,你说得对,并指着南面河滩通向西面出口的公路说,这条路是一位退伍军人回乡后担任村支书兼村长,他拿出了全部退伍安置费,带领庄上村民日夜奋战近一年时间硬是修了一条通往县城出口的长3里路的公路,极大地方便了庄民的出行。这也使我联想到:中国人一不偷、二不抢、三不侵略别人,为什么却能飞速地发展,为什么却能取得如此举世瞩目的成就?不就是亿万个象家乡这样的劳动人民干出来的吗?
太阳渐渐偏西,我们也该回城了,堂兄及几个庄民把我们送到了快速路口,我们一行三人与乡亲们一一道别,然后由外孙女驾车向石家庄驶去。汽车行驶在快速路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不由地使我联想到,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又何尝不是驶入了快车道……

作者:毕顺庭,男,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后掌村人,生于1946年12月11日,197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毕业于井陉县微水中学,属66届高中毕业生。1969年至 2006年曾先后在东方红煤矿和井陉卫陶工作,曾任车间后勤总管、车间副主任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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