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彩线绘锦绣
文/王维新
一
“半窗云影千秋月，一枕书香四海风。”三秦大地是丝绸之路的发祥地，西秦刺绣是丝绸之路上一颗闪亮的明珠，它承载了千年文化精髓，为我们的幸福生活注入了艺术元素。
刺绣是针线在织物上绣制的各种装饰图案的总称。刺绣分为丝彩线刺绣和羽毛刺绣两种。就是用针将丝线或其他纤维、纱线以一定图案和色彩在绣料上穿刺，以绣迹构成花纹的装饰织物。它是用针和线把人的设计和制作添加在任何存在的织物上的一种民间艺术。
刺绣在我国至少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在原始社会，人们用纹身、纹面来进行装饰。自从有了纺织品、丝织品，人们就开始在衣服上刺绣图腾等各式花纹图案。据《尚书》记载，早在四千多年前的章服制度就规定“衣画而裳绣”。在先秦文献中有用朱砂涂染丝线，在素白的衣服上刺绣朱红花纹的记载，在当时既有绣画并用，也有先绣纹形后填彩的做法，我们的先祖对生活美的追求，是从刺绣开始的。
二
渭北的初夏，阳光灿烂，油菜籽上场了，麦子也是一片金黄。在这麦香四溢的丰收季节里，喜事连连，西秦人热情似火，兴高采烈。在千阳县西郊的望鲁台广场上，正在举行第二届西秦刺绣大赛。一个个头戴蓝白相间头巾的绣娘们正在精心制作自己的刺绣作品，角逐那夺魁的花冠。
地处渭北旱塬丘陵沟壑区西部的千阳，面积和人口是全国的万分之一。这里山河秀丽，风光优美。物华天宝，历史悠久，西汉高祖二年（前205）建县，文化传统源远流长。这里是孔子高足燕伋的故里，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生长在千河两岸的千阳妇女，世世代代都有刺绣的手艺传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当今时代，这里的刺绣焕发了新的青春，嬗变了新的生命。
以千阳布制品为代表的西秦刺绣工艺，以彩布、彩线为基本原料，分为实用品和观赏品两大类别，体现了现实和浪漫的有机结合。从形态上看，有12生肖、花鸟虫鱼、龙凤鹿虎等瑞兽；有八卦、贯线、绣球、碗盏、壶瓶等器皿；有裹肚、云肩、荷包、围裙等生活用品；有福禄寿喜、年年有余、福满门庭等饰物挂件。
千阳村姑的刺绣作品构图逼真，在粗犷中彰显渭北人豪爽、憨厚的性格特征；形象质朴，在细腻中隐含西秦女子对人生的美好憧憬；色彩艳丽，在主旨表达上蕴含着先祖图腾符号、生殖崇拜、孝亲阖家的深刻寓意，颇具深厚的文化内涵。
渭北黄土高塬的生态滋养，根深叶茂，使其质朴豪放。受古代丝绸之路的影响，吸纳了东南亚刺绣的细腻与艳丽，使其具有普世观赏价值，获得外国友人的赞誉和认可。在当代历史进程中，又融入了一些西方现代审美元素，更使其显得雍容华贵。
西秦刺绣的代表作品为虎头帽、红肚兜、百花帐、鱼挂件、圆柱枕等。虎头帽的四周和两个耳朵的轮廓，用洁白如羽毛的兔毛勾勒，中间的鼻梁用五彩线起棱，两只眼睛用白线、黄线、红线、黑线做成圆圈状，酷似真睛。
三
小时候，看到母亲为家族将要出嫁的姑娘绣制陪嫁，那缎子鞋面，摸上去光溜溜的，拿不好就会出溜掉到地上了。可是，我弄不明白母亲那双粗糙的手是如何在上面绣花的。我是男孩，母亲不让接触针线和刺绣，等到让我们都看的时候，就是送闺女出门的前夕，新女婿把箱子背到我们村里，装箱的时候，大家都围观，我才可以饱享眼福。
西秦的女子真是厉害，她们绣出的蝴蝶就像要飞起来，绣出的小动物也是栩栩如生，让人看到喜欢得不得了。
在故乡，无论春夏秋冬，女人们手里总是捏着针线，夏季的时候，几个女人围在榆树的树荫下，一边做绣品，一边拉家常，有的在纳鞋垫，有的在绣荷包，有的在绣门帘，各有自己的心思，各有自己的用意。
有人说，我腼腆得像一匹绸缎，而我的性别恰如素色绸缎上的刺绣，注定是寂寞的。不懂刺绣的男人，是看不透它其中蕴含的深深浅浅，看不懂人生的喜怒哀乐。
冒着午后的骄阳，思绪带着简单的行囊去巡航，去了一处又一处的绣庄，山寨村舍，灰瓦白墙，看到闪亮的湖泊，犹如江南烟波浩淼，绣娘的针线迂回飞翔，风韵情怀在睫毛下簌簌闪烁。
锦绣，素雅得冷清寂静；寒梅，骄艳得刺眼烧心。这一冷一艳之间，这一俗一雅当中，把女儿家的脉脉心思穿透期间，融进这半块锦帕上，这一只小小的香囊当中。
有人说，写作的人把自己平时不方便透露的心思都隐藏在这字里行间，满含感情，于是才有字字珠玑，楚楚动人；刺绣是女人表达爱意、寄寓情愫的媒介，她们把感恩、把爱情、把孝道、把善良、把正义、把自己对家人梦牵魂萦的牵挂，都通过银针和丝线，绣进了尽善尽美的绣品里，所以针针有意，丝丝含情。阅读美文，触动柔软的神经，会使人泪流满面；欣赏绣品，睹物生情，读懂了这精灵的底蕴，触心震撼，思绪万千。
喜欢刺绣，私下觉得这是对女性崇拜的心灵感应。当年南下苏杭，北上秦晋，特地转悠了多家绣坊，美女与绣品交相辉映，璀璨夺目。绣娘们个个有绝活，人人有情怀。这些沉湎已久的画面，在西秦刺绣的作坊里被激活了，那些动人的场面，那些出色的技艺，那些盈盈的笑脸，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感叹不已。文人以作锦绣文章为最高追求，在她们这些大师面前，我们连小学生也不如，民间真是文学艺术的宝库，它蕴藏着巨大的创造力，那是火热生活的富矿，需要我们用心去挖掘，才能发现宝贝。
一只鲜红的圆形挂件挂在我家雪白的墙壁上，那中间绣着一个红色的福字，每每抬头看见它，我就有一种愉悦的感受，有一种安逸的幸福感。绣品的美不是那种表面的华丽，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妖娆。银针彩线刺出的是原生态的民俗，是真挚绝妙的深沉情怀，是让人眼前一亮的一道文化风景。
四
我国古代的窈窕女子，独居闺房，深藏绣楼，把寂寞和思念完完全全地绣进了美轮美奂的荷包里，就像是把藏在灵魂深处的悠悠心事，绣进了这个寄情达意的绣品里，含情脉脉地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这巧妙的构图，这精致的做工，这丝丝线线，都是用情感凝结而成的艺术精品。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了许多擅长刺绣的美女，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林黛玉把自己亲手刺绣的荷包送给心仪的贾宝玉，以表达爱意。后来听说贾宝玉把荷包赏给了他人，她心情郁闷，感觉贾宝玉不爱她了，还哭闹了一场。当她得知贾宝玉依然把荷包藏在怀中时，便顿时心旌荡漾，喜极而泣。一个封建时代的女子最深情的爱恋寄予在这小小的荷包上，每一根丝线都是一丝绵绵情意，只交付于自己最心爱的男人，这种情愫通过绣品传递出来，最深沉、最含蓄、最美丽。
在我的眼里，会绣花的女子，心灵手巧，她低眉捻线的姿态恍若云端仙子，她挥针走线的穿刺，在空中形成弧线，那千百种的情绪都化为指尖的一缕缕芬芳，落眉闭口胜似千言万语。懂得她，便懂得了她银针写下的心事和希冀。
电视连续剧《甄嬛传》里，有一个人物，名叫安陵容，她有一个做过绣娘的母亲，刺绣功底精湛。母亲靠着制作刺绣品，替父亲捐了官职。当官后，父亲纳妾，又娶了姨娘，冷落了母亲。看到母亲竟然为情敌绣制红肚兜，做衣服，感到震惊。安陵容从小就能体会出母亲作为女人的那份心酸和无奈。怎样的爱情使得女人可以放下尊严和她人共侍一夫，并甘愿为她人做嫁衣裳？我为这位母亲的宽厚而惊悚，而感慨！这份爱深沉而凄苦。她的情怀，在绣针里，在锦帛上，在丈夫眉宇间的笑容里，哪怕他的眼里没有她。一针一线刺下去，心在痛楚地滴血，爱在火热中燃烧，忠贞不二的情意却丝毫不减。
五
刺绣是西秦女子终生不弃的线路图，从花朵般的少女、豆蔻年华的姑娘，到顶着红盖头坐上花轿，成了别人的新娘，从低声下气的儿媳，到趾高气扬的婆婆，她一生一世都没有离开过针线，都没有放弃过做刺绣。当岁月的年轮把她们一个个送到黄昏的门槛时，她回眸一望，回想自己这一生做过多少绣品，就有多少幸福的回忆和念想。当她要给她的女儿、孙女，甚至重孙女教授刺绣技艺时，她们不屑一顾的眼神，让她愤怒，让她叹息！
随着现代工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快捷、高效的机绣进入刺绣领域，成为年轻传人的首选。老一辈的绣女还是钟情于自己的手工制作，那是心灵的物化，那是情怀的表达，在某种程度上，不计较金钱的投入与产出，因为，那是与家人、与朋友感情互动的中介。
明代诗人沈野在《赠殷山人》一诗中，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居家刺绣图：“鹿门高卧寂无哗，户外青山郭外斜。妇解绣花君解画，玉窗闲坐斗新茶。”刺绣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了美感和乐趣，也成为时代变迁的历史见证。
当我端详着眼前这些精美的绣品时，我似乎觉得自己进入了梦乡，我恍惚看见，在遥远的江南小巷，门环轻掩，院内的桃花树下，一个娇媚的女子在绣花，绣了一朵又一朵的桃花，仿佛因为一场阴差阳错，耽误了那个借水后生的幸福，至此一绣千年，聊记心迹。在梦里，我不忍心打扰她的意境和气氛，静观不语。只见她的锦缎上，桃花惊艳触目，含露盛开。这梦境很值得庆幸，即便是误了桃花缘，依旧有个懂你的人在心底里爱着你，欣赏你的优雅和宽容，也是妙不可言的情怀。
在异国他乡的海岸边，西秦刺绣挂件造型成为游人争相拍照的理想背景。在首都的一个美术大厅里，百花帐正以它独有的包容性和深厚的周秦文化底蕴显得五彩缤纷，绚丽夺目。在国家非遗项目的目录里，西秦刺绣正在绽放着独特的艺术魅力，在“七山二塬一分川”的千河两岸，西秦刺绣为贫困妇女和家庭打开了一扇奔向小康的大门，前方是霞光灿烂的明天。
摆动的彩球 摆动的彩球 摆动的彩球 摆动的彩球摆动的彩球
作者简介：
王维新，笔名秦千文。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学历，高级职称。全国中考、高考语文热点作家。1987年开始发表作品，在《人民日报》《江河文学》《延河》《北京文学》《陕西日报》《世界华人周刊》等公开发行的报刊、内刊和新媒体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600多万字，获《人民文学》《小说选刊》《上海文学》《光明日报》《黄河文学》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小说学会、徐霞客游记文学奖、蒲松龄散文奖、原卫生部、环保部等征文奖励和地方政府综合创作奖、北美海外征文奖150多次。主编书籍10部，参与编纂丛书15种，创作拍摄《根植沃土》等电视艺术片脚本18部。
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奔向天堂》《英雄本色》《岁月风尘》《侠骨柔情》；中篇小说集:《欲望归零》；小小说集:《红尘如烟》《除夕之夜》《京华风韵》；诗集:《守望天台》《梦回故园》；散文集:《我在河岸等待春天》《敲响奋进的钟声》《梅竹楼随笔》《飘落的红叶》; 报告文学集:《红尘倩影》《悠悠鱼水情》；电影文学剧本：《魂断桃花岭》。电视连续剧多部。有作品被翻译成16种语言文字，介绍到英、美、德、法、日、韩等国。
搜狐网、凤凰网、上海文艺网签约作家；中国电视剧编剧工作委员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微型小说学会、陕西省作家协会、北京小小说沙龙、宝鸡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宝鸡文学创作学会文学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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