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炊姻
作青◎ 邢秀玲
炊烟，这道自然界极普通的风景在现代城市似乎绝迹，它已和烟尘合为一体，成为污染的代名词。稍有环境保护意识的人，都对它深恶痛绝，视若大敌。 然而，远方的炊烟却有一份生动的美，能带给人无穷的遐想和诗意。它像大地抛给天空的情丝，又像草原连接外界的飘带。由于炊烟的存在，天空变得更加明澈、纯洁，草原显得更加幽静、神秘…… 清晨，当圆圆的露珠挂在草尖上颤动的时候；当羊群争先恐后挤出圈门，像海涛般涌向草原的时候；当挤奶女提着满满的奶桶，离开肥硕的乳牛的时候，淡蓝色的炊烟从帐篷顶端袅袅升起，和乳白色的晨雾融合在一起，朦朦胧胧，丝丝缕缕，轻若绢纱，薄如蝉翼，在刚刚睡醒的草原上游动、摇曳、飞升……置身其间，吸一口青草味和炊烟味混合着的空气，甜透肺腑，如醉如痴。 须臾，太阳升起来了，露珠碎了，雾霭散了，牛羊去远了，只有守门的狗儿在阳光下欢蹦乱跳。迟起的老人和小孩走出帐篷，将一团团湿牛粪抹在草滩上，让阳光晒干，储藏起来当燃料。抹牛粪的活计很脏很累，却是牧民生活中的重要内容，哪家的干牛粪口袋瘪了，要遭他人的嗤笑，只有懒汉才会如此。勤快人家的牛粪口袋始终是鼓圆的，即使阴天下雨，“塔夸”里的火始终是旺旺的，缺少燃料的帐篷飘不出炊烟，也就少了许多生趣和温馨。 太阳光下的炊烟若有似无，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只有从远处看去，才能发现一缕淡淡的轻烟，宛若一支优美旋律和它所造出的意境。顺着它所指引的方向走去，就会找到一顶孤独的帐篷。走到跟前，一条黑狗会向你狂吠着扑来，你不必惊慌失措，狗多半是链子拴着的，好客的女主人旋即会飞身挡狗，然后双手朝前平伸，一声长悠悠的“哑”，便把陌生的客人让进帐房。接着，滚烫的奶茶，香甜的糌粑，鲜美的羊肉一一摆到你面前，即使你平素矜持自傲，也会情不自禁地大吃大喝……在那空旷寂寥的草原上，客人就是福音，炊烟便是请柬，它使饥渴交加的旅人找到驿站，也带给帐房的主人意外的惊喜。 黄昏，是草原上最美的时辰，而黄昏的炊烟简直美到极致。在玫瑰色的晚霞映衬下，一丝半缕炊烟在顶顶帐篷上空缭绕如梦，舒卷自如，像牧人朴素的旗帜。远远的青山笼罩在暮色中，牧歌唱晚，牛羊归来，似一幅浑然天成的活动油画。 面对这如诗如画的草原，你的心中会涌起淡淡的伤感，会进入遥远的思念，会产生曼妙的憧憬，甚至会出现不期而至的灵感…… 唐代大诗人王维“使至塞上”，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名句，气势固然雄浑，对仗固然工稳，但他看到的多半是烽火狼烟。笔直的烽烟缺少含蓄，缺少阴柔，有曲折才有美感，才有飘逸。“袅袅炊烟”既不属于荒凉的大漠，也不属于孤傲的雪峰，更不属于拥挤的城市，只能属于美丽的草原。 当世界出现雾霾和沙尘的时候，当生活被猝然降临的瘟疫折腾得有点紊乱的时候，当平静和安宁被病毒的利爪撕扯的时候，当烦恼充塞心灵无以排解的时候，那么，请到远方来吧！来看看天空、云朵、露珠、炊烟，享受久违了的宁静和清新，领悟自然和生命的某些真谛。
（作者系重庆散文学会名誉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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