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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声声
文/李红霞
六月的一天清晨,晨光熹微。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睛似乎还没有睁开,就懵懂地来到客厅,透过模糊的视觉,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如我一样刚刚苏醒。时间还早着呢,我打了个哈欠,重新在沙发上躺下来。这时屋顶的天空突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快快播谷、快快播谷”,清亮而悠扬,似从遥远的国度中传来。多少年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心头不觉为之一振,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在我的记忆中,从懂事起就开始跟着大人在田间地头干活了,柔弱的双肩过早地体验着生活的艰辛。那时天空中只要一出现布谷鸟的叫声,幼小的我就知道又到了麦收时节。
当时农村的生产生活条件还很落后,基本上还是手工劳动,十亩八亩的麦子完全靠镰刀一把一把地割下来,然后再用人力车一车一车拉回家来。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启明星还在天空调皮地眨眼睛,妈妈就把我们挨个儿从睡梦中叫醒:“雁儿、星、小霞、艳琴,起床了,该割麦子去了。”我们几个嘴上虽然哼着,身子却不愿意动弹。于是妈妈又喊一遍:“起了,起了,趁凉快,天热了就收工了。”我们这才懒洋洋地坐起,不住地打着哈欠。当我们脚踩着夜色、头顶着星星往地里走的时候,灰暗的天空中,常常传来布谷鸟清脆悦耳的“快快播谷、快快播谷”,经久不断。
来到村外,无边的旷野似乎还在黑夜的摇篮里酣睡,就被勤劳的割麦人给吵醒了。田间地垄人影攒动,听不见人说话,只听见“唰唰唰”割麦子的声音。我们在妈妈的带领下,沿着长长的地头一字排开,各自割着几垄向前挪动。妈妈永远是干得最快的,一会儿就把我们远远地甩在了后边。一片片的麦子在身后倒下了,身上的汗珠也噼里啪啦的往下淌,直起身来擦把汗吧,感觉那地垄好长吆。常常披星戴月干了很长时间,东方才出现黎明的曙光。
天亮了,太阳露出灿烂的笑脸,霎时驱散了萦绕在我们周围的黑暗。眼前明亮了,视野开阔了,金色的麦田里一派丰收景象。家家户户都忙着收获,大人孩子齐上阵,热闹非凡。日上三竿以后,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太阳底下的人们,个个挥汗如雨。本来身体就孱弱的我,感到又累又饿又渴,浑身无力得像散了架子。于是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不堪重负。再看看手腕,虽然穿着长袖衣服,依然被尖利的麦芒扎出一道道血印,又疼又痒。
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星期,麦子才被割完。割下来的麦子用人力车拉回家来,堆得跟小山似的。
夏天的天气变幻无常,刚才还晴空万里,一会儿就会雷声大作。妈妈担心麦子被雨水淋了,不等我们歇过劲儿来,就又带着我们准备打麦场了。为了脱粒时省时省力,还要把麦根铡掉。快要铡完的时候,妈妈腾出手来,开始四处奔走寻找脱粒机。妈妈样样是好手,不管费怎样的周折,总能很快找来。

一切准备就绪,“隆隆隆”脱粒机震耳欲聋,全家人各就各位,爸爸和二姐负责往机子里填放麦穗;妈妈和三姐在出粒口接粒;我和四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着两只眼睛,在机子的另一头清理麦秸。源源不断的麦秸夹带着尘土从出口处流出来,像一条土龙把我和四姐包围,飞溅出来的麦粒时不时地打在脸上,尽管围着毛巾,还是感觉很疼,尘土也直往鼻孔里钻,呛得我都要背过气去了。
光阴荏苒,往事悠悠,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记忆。如今,农民们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十亩八亩的麦子只需一两个小时就颗粒归仓了。
布谷声声在耳畔回荡,带着幼年时期的梦想,穿越广袤无垠的时空,再次在心头唱响。它是一曲婉转悠扬的歌,一曲终生难忘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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