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随笔：诗与通感

文图/梁成芳

铁凝曾说过她不敢写诗，她对缪斯有敬畏之心。还有作者说，现代诗可以朦胧，但是形式上一定要追求美感，诗中有画，或是诗中有音律……

近日，某杂志社举办了一个诗歌赛事，某某诗作获一等奖。“面世”的诗作在网上引起热议：

“xxx诗作者头衔很多，是为他的头顶帽子授奖？”

“诗写的是什么？我硬着头皮也没能读懂。”

“好的诗歌人们即使读不懂，也应该给人美的感觉。”

“筷子堆里竖旗杆啊！”

“诗界的悲哀！”

我是写小说的，也常常写散文和杂文之类兼顾评论和文艺随笔等文体，但对现代诗不怎么去欣赏，(不是说现代诗不好) 因为诗界有诸多乱象，让人摸不着边际，怪不得有人说诗歌到了“泛滥”的境地，这话丝毫没有夸张。譬如，圈子。圈里圈外就不一样了。

我也曾一度钻研过诗歌的创作，可没能写出一首像模像样的好诗来。今天我想说的是“诗与通感”的话题。

通感，既与诗的创作有关，更与诗的鉴赏有关。所谓通感，说法虽不十分一致，一般都指诗在创作实践中的“感觉移挪”或“感官相通”。最常见的例子是宋祁《玉楼春》(春景)上片的“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这两句词有因果关系：由于“绿杨烟外晓寒轻，” (春天来了，气候转暖。) 所以“红杏枝头春意闹 ” (红杏怒放，春意浓重)。王国维曾在他的《人间词话》里盛赞“红杏……” 一句“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 即因为用了一个“闹”字而充分地表现出春天的境界。可是清朝的著名文论家李渔却说:“此语殊难索解。争斗有声之谓‘闹’。桃李争春则有之，红杏闹春，余实未之见也。” (李渔《窥词管见》) 这就证明李渔对诗词的“通感”，并不理解其意义与作用。

同样一个审美对象，出现了不同的审美感受(反应)。这个例子不仅能说明“通感”是外在的感觉器官的相互转移，更能说明外在的“通感”决定于内在的审美心理的感应，体会不到外在的感觉器官能够互通信息，所以不懂得“闹”字的妙用。为了说明这一点，不妨再举杜甫《夔洲雨湿不得上岸》一诗中的“晨钟云外湿”一句为例。这句诗是说，由于天气阴雨，传到云表的钟声，瓮声瓮气，不仅听起来不那么清脆、响亮；而且象有些潮湿(视觉)或湿润(触觉)的样子。钟声本是诉之听觉的，杜甫在具体的天气阴雨的环境中来感受，钟声却从听觉通向视觉甚至触觉，这就写出了对于钟声的独特感受，避免了一般化。

“闹”也罢，“湿”也罢，都是古人锤炼字句，使之反映现实更加恰到好处。近代以来，由于生理学、心理学的研究，推广到文艺学，才知道古代诗人推敲字句，其中不少是“通感”在起指导作用。如白居易描写琵琶的声音：“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行》)就不仅听觉在起作用，(“私语”)同时还通向视觉(“急雨”、“大珠小珠”、“玉盘”)、触觉(“大弦、” “小弦”)。不过，我们关于“通感”的理解，较长时间内，多限于外在的感觉器官，如眼、耳、鼻、舌……之类，却忽视了内的心理反应，就显得狭隘一些，片面一些。如果全面地探讨“通感”，就有必要把外在的感觉器官和内在的心理反应结合起来，才能更加符合诗人的创作实践。如白居易写的琵琶之声，变化多端。上引四句，只表现高而急的一面，还有低而缓，以至于声音全部消逝的一面。如“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水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就不仅调动了听觉(“莺语”)、视觉(“泉流”)、触觉(“花底滑”)、味觉(“冷涩”)等多层次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写出了“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内在的心理反应，这应该是更加居于支配地位的。

从许多诗的例证看，只有从文艺心理学去检验“通感”，才能全面地理解“通感”，并认识“通感”的审美价值。如果仅仅估计外在感官的通转挪移，而忽视了起支配作用的内在的心理反应，就不仅不全，也难深入地感受诗的艺术魅力。因此，有必要把“通感”推而广之，从外在的感觉器官推向内在的心理反应。这不仅适用于赏析旧体诗词，也同样适用于欣赏新诗。

记得我厚厚的“日记薄”里抄录的田永昌的诗集《啊！飘带》里的“军港的早晨”中的几句诗：清晨/太阳伸出光的手臂/轻轻地卷起黑夜/犹如卷起黑色的天鹅绒窗帘  。  试想：太阳的辐射本是视觉形象，而诗人却说“太阳伸出光的手臂”，顿时，视觉便同时通向触觉，阳光变成可以捉摸的具体的了。同样，诗中的“黑夜”也是视觉形象，而诗人却说太阳的“光的手臂” “轻轻地卷起黑夜，犹如卷起黑色的天鹅绒窗帘”。这虽是外在的感官的通转，但起支配作用的却是诗人内在的心理反应。

通感在现时的诗歌创作中越来越引起人们的注意，在手法的运用上还须做到合理、恰切、合乎情理，有的诗作者搞一些牵强附会的联想，结果显得诗歌生硬、不自然，甚至有的诗作成了读者的笑柄或变成了无稽之谈。

要说的是，只要懂得诗是写感受的重要性，即使在理论上不知“通感”为何物，也会在创作实践中运用“通感”。阅世愈深的诗人，感受也就越深切，“通感”也就越能帮助你写出独特的诗句和优美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