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常崇信

一

千河两岸，泛黄的小麦正在慢慢成熟。近千平方公里地域上的男子们，摩拳擦掌做着三夏前的准备，等待着丰收的喜悦。妇女们却有了这段难得的农闲，在这不热不冷的美好时节，拿起箩筐绷子，在窗前、石榴树下做着描画刺绣，裁衣缝纫等女红活计。

5月28日是庚子年闰四月初六，第二届西秦刺绣香包大赛正在千阳县城西关望鲁台广场进行。从全县4000多名绣娘中层层海选出来的百余名刺绣精英在此擂鼓升帐，开始比武献艺。

燕伋雕塑前,百名绣娘们分列在长桌两侧。选手们戴着蜡染的头巾服饰，按规定标准和时限开始了比赛。统一的衣帽服饰，更增加了比赛的观赏性。

百名绣娘中，年过七旬的一批是如今刺绣届的第一代，这代前辈和六十余岁的第二代绣娘都是技术中的精英，起着传帮代的作用。

不少民间大师已经仙逝。新成长起来的绣娘们承担着传播民间艺术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责任。她们成了千阳绣娘中的宝贵资源和财富。这些绣娘们平时在家相夫教子，农忙耕作务农，农闲时系于女红。年纪在40-50岁之间的是当今千阳刺绣大军的中坚力量，是民间刺绣艺术的组织者和领衔者，他们中涌现出了不少全市、全省甚至全国有名的刺绣大师、工艺美术大家。他们的作品多次获奖。其中的不少人，带着作品走出国门，向世界传播着中国西秦刺绣的技艺，为国争光。

在大赛现场，可以看到不少婆婆领着儿媳和女儿联手刺绣，手把手教技术、人人争先进的动人场面。大赛本身就是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发扬光大，是中国民间艺术刺绣之花的绽放。在千河两岸的村村落落，有全县8处西秦刺绣传习所，10多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示范基地。活跃在千阳大地上的绣娘，就是一个个民间刺绣艺术的传承者，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示范者。

二

穿行千河，陇山南麓聚起的库容量4亿多立方的湖泊水库，像一面硕大的镜子，映出两岸青山的秀丽风景，波光粼粼中显现出陇山余脉的美好风光和绣姑绣娘的美丽靓影。

同行C君的母亲是个心灵手巧的农村妇女，刚解放时才30多岁，是一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孩子们的布鞋、棉鞋，单衣棉衣，经她手的缝制，总是妥妥贴贴。村里姑娘穿着经她缝制的嫁衣，出阁时总是会被映衬得分外美丽。C君儿童时代的衣服穿戴，在母亲的打理下，从不落在同伴之后。虎头棉鞋、布鞋、棉手套，秋冬的斗篷，总会迎来婶婶阿姨的啧啧称赞，与小伙伴相比，总是胜过他们一筹。

初夏时分，天气热了，农村的孩子都戴“裹肚”，母亲在红色的“裹肚”上，扎上蛇、蜈蚣、蟾蜍、蝎子、壁虎或蜘蛛等五种动物，据说这些动物能辟邪免虫蚊侵害。农历五月端午前，艾叶飘香时节，戴“香包”扎“五花绳”，成了必备的活动。整个少年时代，物质缺乏，母亲的粗布衣服，手绣的生活用品，伴C君渡过了青葱的岁月。每当艾叶飘香的时候，总要买上几件香包、刺绣类的小挂件，让孙辈们也享受传统文化的熏陶。2012年4月，C君去台湾公干，出发前的那天晚上，翻开了母亲过去留存下的刺绣品，一件五毒绣件进入眼帘。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出门戴上“五毒香包”，可保行程无虞。这是一个乡下绣娘的深深嘱托。

如果时光倒流30年，或者母亲能活到当今时代，参加刺绣大赛，说不定能拿上很不错的名次呢。

三

刺绣被称为“母亲艺术”。姑娘巧不巧，就看针线活怎么样。过去相亲，农村小伙子看的是身体和技术，姑娘看的就是女红。一个好媳妇可富三代人。千阳是炎帝神农氏生息和活动的地方，历史文化深䆳，史传黄帝时代就有彩绘花纹。自从人类有了针织造衣活动，就开始刺绣工艺。《尚书》记载“依画而装裳绣”，从那时间算起来，已有4000多年的历史。民间刺绣是中国优秀民间传统工艺之一，又称“针绣”、“扎花”，俗称“绣花”。古代帝王服袍大多为刺绣和手绘而成。民间衣饰、荷包、香包、枕套、屏风，鞋帽、铺布等多为刺绣。寺庙中神佛绣像，龙帐，宝盖光幡等多为刺绣。远古及近代，人们衣着装饰大多靠手工织布缝纫，刺绣制作成为生活的必需，也是妇女生活生存的基本，媳妇巧不巧，能不能，看刺绣手艺是一个重要方面。近代西府农村人们在满足了衣住需要之外，千阳等地也产生了老中青三代刺绣队伍。

上世纪30年代的农村妇女，没有文化未上过学，靠母亲言传身教，先为本家族人做衣服和饰品，也做供生活以外欣赏的物品，挣些小钱，供家用。如枕头、蛙枕、虎头鞋、虎头帽等，香包、烟袋，裹肚等，其代表人物是李爱姐等。解放后她是千阳刺绣的杰出代表，作品曾在市上获奖。

解放后农村妇女不少人上了些学，七十年代有些达到初中程度，如吕让果、李惠莲、杨林转等。在县政府指导下，参加有组织的培训学习，也有老艺人的指导，刺绣工艺品进入小批量的生产制作，这批人成为千阳工艺美术的中坚力量，不少人的作品获得了不同级别的奖项。

20世纪70年代后出生的农村妇女，文化程度较高，组织能力较强，大多经过培训学习，她们是千阳刺绣的新兴力量，她们组建合作社、有限公司，将手工艺推向现代化生产。如1989年成立刺绣厂，请外地老师培训，招收17-18岁女性从事刺绣工作。2003年成立美苑民间艺术责任公司，形成以40—55岁的妇女为骨干的刺绣队伍。据不完全统计，千阳全县有刺绣技能并长年从事这一工作的有3000—5000人，已形成一支刺绣大军，成为民间工艺美术传播，非物质遗产示范的中坚力量。

徜徉在千阳的山山水水之间，寻找千阳民间艺术的发展秘籍，三代刺绣艺术的领头者总在脑中浮现。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农村刺绣能人李爱娃等已经作古。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人出生的大多也过六旬。重整民间艺术在后生、在来者。她们是发展的新生和中坚力量。在千阳县城和山塬河川，民间艺术刺绣之乡青春长在，更需要进一步发扬广大。4000-5000多位刺绣传承人中，杨林转、王秀萍、王海燕、李惠连、李银惠、吕会琴等人是其中的翘楚，她们通过组织刺绣合作社等方式，带动周边贫困妇女、闲余劳动力，年产值达几千万元，拯救了许多濒临失传的刺绣作品，为农村妇女开辟了一条发家致富之路。她们的作品远销海外许多国家。

成长在千阳大地上的绣娘们扛起了千阳县西秦刺绣的大旗，成为农村致富的一个助推器，成为一朵盛开的民间工艺美术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