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烧木炭
作者: 李祖荣
1969年的冬天,我19岁,那年一入冬,全队的男女老少就进山伐木了,几百亩的树林伐了一个多月。
好不容易伐完树,清理了树条子,要回村了,队长却把我留下,和四个老职工要留到山里烧木炭。
北大荒的冬天都是零下三四十度,托拉机和汽车的发动,油箱都得用木炭烤,所以每年都得有人留在山里烧木炭。

住的是地窨子,就是找一块向阳的地,照房子那么大,往下挖坑,只挖一人多深,再用挖出的冻土码成墙,上面搭个棚,挖个出口,就是我们住的地窨子了。
里面烧个汽油桶做的火炉子,倒也是不冷。倒是夜里的野兽叫,叫人不得安眠。
白天我们的劳动就是伐树,一般都是伐硬木的,这样的木头烧出的炭,又出数又筋烧。
木头伐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挖烧木炭的窑,直径两米多,深一米半。
然后把木头锯成两米,一米不等的木段,整齐的放进坑内,中间高周边低,木头之间都有间隙。
再把湿土拍上去,俨然就是一个大坟头。有进口有出口,进口进人,出口冒烟。共挖了五个窑。

点上火,封上口,就不管它了,刚开始冒出的烟是黑色的,慢慢的越来越淡,七天后冒的就是白烟了,这一窑炭就算烧好了。
出炭窑是最见工夫的了,人爬进去,里面又黑又热,余烟还熏眼睛。
我年轻,这活得抢着干,戴着手套,用短锹把带红火的炭装进筺里,一筺一筺的往外送,一脸的汗水,一脸的炭黑。

从窑里出来,谁也不认识谁了。
回地窨子睡觉的时候,天是黑的,脸是黑的,手也是黑的,我们都不说话。
我猛然想起上学时学的《卖炭翁》冷不丁的吼了起来:“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那四个老职工都没有文化,他们也不知道我吼的是什么,只是跟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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