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仓窖
文/侯家豪
公元621年,李世民率领将士们攻下洛阳后,田老汉的小院日渐热闹起来,都是来讨酒喝的——大家都知道,他储藏的“枸酱”酒不仅治好了李世民的箭伤,还送给他千坛美酒犒赏三军,助他顺利拿下洛阳。
这天,坐在院子的双槐树下,透着繁茂的枝头,望着连绵的黄土岭,田老汉对婆娘说:“咱储藏的酒毕竟有数,总有坐吃山空那一天。咱有老家的酿酒秘方,这里的水好,又有适宜窖藏的窑洞,何不酿酒呢?”
“早该这样了。还叫‘枸酱’?”
“这里紧邻天下粮仓‘兴洛仓’,酿造的酒又在跟‘兴洛仓’一样的窑洞里储存,取名‘洛仓窖’如何?”
“中,中,中。”迁居中原多年,婆娘的河南话味道足足的,已经看不出祖籍何方。
李世民当上皇帝后,“洛仓窖”更是供不应求。不只是河洛一带,乃至整个中原地区,都知道了田老汉的“洛仓窖”。田老汉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从早忙到晚,晚上睡觉都在酒窖里。酿酒又不同于其他,即便知道秘方还是不够的,必须用心。所以,每道工序田老汉都要经手。
尽管朝代更迭,“兴洛仓”因为地理环境特殊,再次被作为国家粮仓启用。田老汉的酿酒原料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兴洛仓”。
有“兴洛仓”上好的粮食,有顺畅的销路,作为一个生意人,夫复何求?按说,田老汉该高兴才是。可是,那段时间他却愁眉不展,连续几天茶饭不思。这天晚上,田老汉跟婆娘商量,打算关掉作坊,远走他乡。
“干得好好的,为何走?”起初,婆娘并不理解。
田老汉说:“将军现在当上了皇帝,非同以往。有朝一日,他必来找咱们,若到时让咱们去长安酿酒,你会去吗?”

“长安城哪有咱河洛住着舒服?咱这有山有水,仙境一般。”婆娘说。
“伴君如伴虎,可不是闹着玩的。”田老汉继续说道,“咱家的酒帮将军成了大业,把咱‘洛仓窖’定为贡酒也不是没有可能。”
婆娘说:“这不是很好嘛,开饭店的还怕大肚汉。”
“此言差矣。”田老汉说,“战争才结束,国家刚刚稳定,百废待兴,粮食是根本啊。”
婆娘眨巴着眼睛,似乎明白了些许。
田老汉叹口气,说:“三斤粮食一斤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婆娘瞅着田老汉的脸色,慢慢说道:“要不,咱也收购一些劣质粮食,或者调整一下秘方,多兑些水?”
“不中!酿酒是良心事。”
“听你的,你说咋办?”
“拍屁股走人。”田老汉拍板了。

“回播州(今贵州仁怀一带)?”婆娘有点兴奋地说。
田老汉摇摇头:“当年咱透露了祖籍,不能回老家。”
“河洛这块真是好地方,水质好,粮食好,窑洞好,不酿酒真是可惜了。”婆娘有些不舍,有些遗憾。
“昌盛的时代才是酿酒的最佳时机……咱把秘方留下,有缘人会得到的。”
……
627年,李世民带着魏征一行来找田老汉时,已经是人去院空,唯有那两棵遒劲的老槐树,相依为命,默默无言。李世民怅然若失。魏征说:“皇上,要不派人到播州找找?”
李世民摆摆手:“不必了,就遂老人的愿,让他安度晚年吧。”忽然,他发现土墙上隐约有字迹,仔细辨认,只看到前面几句:少喝一口酒,粮食省一斗。省下千钟粟,天下粮仓足……李世民不禁动容,对着土墙长长一揖,叹道:“民为君本,而食为民本,此诚为寡人之师也!”
……
到了二十一世纪,河洛地区常青丽女士开发了一款酒,名叫“洛仓窖”。传说,她在自家的老窑洞里得到了一个酿酒古方。求证她本人,她笑而作答,却答非所问:“只要酒好就中!”
作者简介:
侯家豪,河南巩义人,偶有诗文在《金山》《微型小说选刊》等刊物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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