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游珍珠泉
都本贵
去年冬日,听说坐落在雹泉英雄山上的灵秀亭竣了工,我们几个一向喜好郊游的同事,便忙里偷闲,相约前去看看。
这是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我们一行四人,沿着英雄山后面的盘山小道,漫步徐行,边走边看。
雪后的英雄山,比起别的季节,自有另一番景象,且不说那粉妆玉砌般苍山负雪的情景,单是那满山的玉树琼枝,便让人目不暇接:那白雪盈枝的落叶树上,犹如盛开着朵朵串串的白梅;马尾松树那一束束松针上面,攒聚着簇簇白雪,就象盛开的梨花,挂满枝头;陵园内的株株青松,翠叶白雪,相互映衬,正如乍开的白玉兰,洁白一片,可不恰恰象征了那掩埋在山上的一百六十名烈士高洁的情操?
“你们看,那棵老树负雪,多象一株铁骨虬枝的老梅!”同来的小张赞道。
是啊,山上树木不少,还就是缺少梅花,这不,一场雪弥补了无梅的缺憾。“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可不?这“雪梅”,白则有余,香却不足,我们企盼着看到真正的梅花。
我们漫步走着,拐过几个弯儿,便远远望见一座红色的亭子突兀地伫立于西面山头,高高的,大大的。亭子上面的积雪早被山风吹得净光,橘红色的顶子,暗红色的亭柱,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显眼。
来到亭下,正待仔细观看,只觉西风劲吹,寒气逼人,让人逗留不得。
“到大池去看看,如何呢?”一同事提议。于是我们东折,取前路下山,去游览珍珠池。
未及山腰,早望见山下的珍珠泉上面氤氲覆盖,如纱如练,如虚如幻,不用说,那是泉水散发出的热气,在袅袅浮动,远远望去,多像舞女们头上笼着的乳白色的轻盈的细纱。
“看吧,别的河里都开始结冰了,可这大池里面却热气蒸腾,那水温该有20℃吧?”我说。
“是啊,这珍珠泉一年四季,水温一直在18℃左右。每到冬天,附近的人早晨起来现打水,洗脸、做饭,方便多了。”同事老高,身居英雄山下,珍珠池畔,每次游览,他都自告奋勇,当导游郎。
珍珠泉,原名雹泉,俗称大池。泉水从石隙中迸出,聚有两米多深,清澈见底,且不以潦盈,不以旱涸。一则由于位于雹神李左车祠内,二则因为泉水中时有状若珍珠、尤似冰雹的水泡簇簇串串从地下冒出,固称“雹泉”。正因如此,雹泉成为安丘的一大景观,早在明朝时期,便被安丘知县陈文伟以“灵泉细吐珍珠颗”的诗句列为安丘八大景之一。据说在明万历年间,安丘县知事毅奄甫游览此泉,见泉水清澈明净,遂改雹泉为“廉泉”,并题诗曰:“沁人心骨响琮铮,冷逼微茫澈底清。为语渠丘诸父老,莫把冰雹混泉名。”将“雹泉”改为“廉泉”,这位老先生自以为得意,我却觉得甚为不妥。“雹泉”虽是状其形,却还包含着跟雹神李左车相关的意思,代表了人们的意愿,而“廉泉”呢,却只是言其清,根本特点没有抓住。试看易名五百年,叫“廉泉”者有几何?
这样想着,我们不觉来到珍珠泉畔。在内池前,我们手扶栏杆,不禁连声叫绝。只见池水汪汪一碧,宛如一面用翡翠制成的巨镜,把围观者清清楚楚地映在里面。微风吹来,泛起片片涟漪,像一块极大极大的绿纱在轻轻摆动。正看着,突然一串水泡从水底涌出,一个接着一个,翻滚着,升腾着,像一组音符迸出琴弦儿,像一串珍珠游离连线,“咕咕”地冒出水面,向四面散去,然后缓缓地消失了。紧接着,又是一处,又是一处,它们翻滚着,升腾着,像一组组音符迸出琴弦儿,像一串串珍珠游离连线,“咕咕”地冒出水面,然后缓缓地消失了。看到这情景,我才恍然大悟,联想到它现在的名字。“好一个珍珠泉!”我不禁为珍珠泉的得名而喝彩。我想,若不是命名者妙手偶得,人们或许还品味不出这珍珠泉的奥妙呢。
顺着串串涌出的“珍珠”望下去,但见水底跟岸上又有不同:四周白雪皑皑,万木肃杀,水底却色彩缤纷,春意盎然。那旺盛地生长着的各种水草,大的如小树挨近水面,小的似青苔贴在水底,胖的像菠菜肥壮鲜嫩,瘦的如缠松柔弱细长;而那水底的白色石片及被人们投进去的一枚枚硬币,由于日光的折射,呈现出五颜六色,如同各种水草绽放的朵朵鲜花。碧草鲜花,把个珍珠泉的水底,点缀成一派春的天地、春的世界。看到这里,我们几个同游的人不禁心花怒放,我们能为在这万木肃杀的冬天,看到色彩绚丽的春光而欣喜若狂了。当时,我真的暗暗埋怨自己不是一个技艺高超的画师,不能把这珍珠泉的绝妙景色描绘出来,我想,倘若我能把它画下来,我一定要在画面的红花绿水之间,题上一个大字:“春”。
我们正陶醉于水底世界的烂漫景色,几只红红的金鱼,拖着长长的衣裙,不知不觉地游到我们面前。我们正欣赏着它们那懒懒游动的样子,同事小张弯腰从雪窝中捡起一块石子,向金鱼投去。几条金鱼便摆动着那长长的裙裾,缓缓地向远处游去。
“别打,这池里的鱼都是龙种,打它会招来冰雹的。”同事老高煞有介事地说。小张一愣,我笑了,身边的老李也笑了。老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真的。听说清朝一位唐太史路经此地,进庙观光,就在这珍珠泉边,不听道人劝阻,用石子击了一条红鲤鱼,结果雹泉爷爷跟他过不去,在他启程之后,一团乌云便罩在他的头顶,不多时,风雨交加,棉籽大的冰雹向他袭来。唐太史急忙吩咐掉转轿头,结果风随轿转,照打不误。不一会儿,风停雹止,仅距一箭之地的弟弟从后面跟上,一问,不知有雹;再紧撵一程,问问前面走路的人,也不知有雹。唐太史这才明白得罪了雹神,以致遭受雹袭之扰。”老高,本身就住在珍珠泉边,这方面的故事知道得本来就多,况且又读了《聊斋》,把个聊斋故事说得头头是道,惊得小张真有点儿茫然不知所措。我连忙劝解说:“大可不必过于紧张。刚才老高说得唐太史打的是鲤鱼,鲤鱼据说真的是龙种,古有‘鲤鱼跳龙门’之说,跳过龙门就化为龙了,这金鱼却未必是。再说,这冬日里哪里会有冰雹呢。不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咱们这珍珠泉,跟雹泉爷爷有关,灵着呢。”
“说得是啊!”
我们一愣,回头一看,一位老人手提水罐,来到跟前。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水罐伸向池中,轻轻地一摆,一提,一罐水便被汲了上来。
“老人家,您今年多大年纪?”我们问。
“年纪不算大,前天刚过了八十二岁生日。”老人朗朗地说。
我们一愣:八十二岁?你看他腰杆儿硬朗,腿脚利索,看上去不足七十岁吧?
老人放下水罐,立住身,和我们谈道:“这水好啊,经常喝这水能延年益寿呢。在这大池周围住的,像我这样八十多岁的就有十多个,九十开外的也有好几个,谁他老母亲听说一百好几啦。”
“真的,”老高进一步证实说,“整个雹泉村的人常年喝着这大池水,从来没听说谁得过偏瘫,谁长过癌症什么的,这都是得益于咱们这珍珠泉的水啊。听说宋代的密州太守苏轼来过这里,赏罢灵泉,品过圣水,大为赞赏,遂欣然命笔,题写了“神泉”二字,为咱们这珍珠泉增色不少呢。”
我们顺着老高手指的方向,看到在大池北面,赫然立着一块近两米高的大理石石碑。宋代大文豪苏轼用草书书写的“神泉”两字,深深地镌刻在碑的正面,字体如行云流水,既流畅灵动,又遒劲有力。
待我们七嘴八舌地评论了一番之后,老高又接上了原先的话茬:“听说前些日子上边来人取水化验,说是这水里含有人体所需要的十多种微量元素,比起市面上卖的矿泉水还要好呢。”
“这么好的水,要是能开发利用起来,那该多好啊!”我们不无感慨地说。
“开发这水,这可是好事啊,可以让外地的人也喝到咱们这雹泉水,也能够长命百岁哟。”汲水老人乐呵呵地说。
离开珍珠泉的时候,我们禁不住频频回头。珍珠泉上面,依然热气蒸腾,氤氲覆盖,如纱如雾,如虚如幻。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四季如春、如诗如画的珍珠泉哟,必将以其靓丽的姿容,上乘的水质,招引着四海宾朋,光顾这山区泉乡。到那时,它那不断翻滚升腾的水泡泡,可不真的成了“珍珠”了吗?
作者简介:
都本贵,山东省安丘市人,中学高级教师退休,潍坊市作协会员,安丘市作协会员,散文发表在《山东散文》、《青海湖》、《安丘文学》、《渠风》等数家报刊及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