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熟时节
文图/赵三藏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回到了家乡。正是六月天麦收时节,漫山遍野一片金黄。
一大早,母亲便喊我们下地割麦去。
那时候,我们这里刚实行联产承包。家里弟兄末另家。父亲和大哥作主,承包了生产队十几亩地。彼时风调雨顺,大渠里有水,一季麦能浇四五水,麦子便长得旺盛,一派丰收景象。
父子四人来到地头,没多说话,扑下身子闷头割麦。对父亲我不敢说大话,他在农业社里滚爬一辈子,练出了骨气。我承认割不过他。可大哥在乡里农机厂上班,没多赶过农活。我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不服的,没想到,我实在是想错了。
大哥和父亲一样,平日里少言寡语,除了上班,回到家就是看书,如果没有非说不可的事,十几天也难见他说一句话。他要是认准了的事,不说话,直接去做。很多人说他孤傲,他也不辩解。
没有半点钟,他已把我甩下老远。我很不高兴,又很无奈,只有咬着牙拚命往前赶。腰酸背痛,那也顾不着了。
父亲过来邦我的忙。他挨着我,把我割的地垅又揽过两双。我割的地垅窄了,和大哥缩小了差距,心里仍在抱怨他不通人情。
割麦,绑捆。拉车。没一件是轻松活。大哥在前面不知疲倦地干,我也不能停歇。自家的活,自己不干,谁干,麦收一晌,万一碰上下雨,晾一地麦子收拾不了,那才叫着急。
母亲和大嫂给我们送来了饭。西葫芦稀饭就狗舌头饼。所谓狗舌头饼其实就和铬饼一样。只是其形状如狗的舌头一样,呈长方形。我饿了也累了。一气吃了仨。
母亲说,晚上十点打场。
打场是麦场场长安排的。那时我们生产队分了组,一个组一个麦场。各家割了麦子,运到麦场,轮流打场。
不到九点,我们来到麦场,等上家打完收拾利索。便把白天割回的麦子运往打麦机跟前。三四亩麦子如小山一般。
大哥往机里入麦,我在后面供他。母亲接麦粒。大嫂和小弟挑麦秸。机声轰鸣,我们一家全家上阵,携力奋斗。
大哥的动作依然快的惊人。我从麦堆上往机台上运送,几乎喘不过气来。汗水流进眼角,也顾不上抹一把。我努力适应着大哥的快捷紧张。好在眼瞅着出籽口麦粒如瀑布般流淌,心里稍感欣慰。
夜里十二点,我们完工,收拾回家。麦收告一段落。
三十年,快四十年了。我经常想起麦收时的情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好像看到大哥在我前头忙碌。想到他,我就又有了力量,任何困难都变得不值一提。
父亲,母亲,大哥他们都离我们而去了。在六月天,在麦熟的时节,又一次想起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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