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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麦
文/孙虎林
这生长了数千年的麦子是广袤北方的主要粮食作物,更是渭北旱塬最主要的细粮作物。当强劲的塬上风一缕缕、一股股吹过崖畔,跌下坡坎,扫过平原时,地里的麦子刹那间色彩嬗变,由葱绿而黄绿,由黄绿而淡黄,并很快辉煌到金黄。无数块麦田齐心协力,拼接出一块硕大无朋的调色盘,将乡村夏月涂染得热烈非凡。

好多年了,久居尘市的我几乎遗忘了田野的原色,淡漠了麦田即将成熟的本色。只是偶然在微信圈捕捉田野一鳞半爪的信息,由怀旧味儿颇浓的小文嗅嗅麦子成熟的味道。作为农家子弟竟然生疏了田禾的味儿,无论怎么说,对土地难免滋生出一丝愧疚之情。许多年了,父亲泛黄变黑的草帽已不知去向,挂在墙上的镰刀早已成为历史,磨刀石也在岁月的流逝中悄然隐退,这一切都让位于气势非凡的收割机。似乎,怀旧心理的困扰,尴尬于久居闹市后寻觅田园情趣的做作。我说不上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一个声音在田野深处提醒我:今年,你可不能错过,错过一季麦子的妙龄芳华。

吃过早饭,我从四姐家骑车向东,三四里外就是故园。刚出村,视野顿然开阔,满目皆为麦田。那一刻,我身轻如燕,精神倍爽,一双眼睛不够用了,不知该从何处看起。我先将目光投向北边,淡蓝的北山绵延起伏,山头上堆积起皑皑层云。今天多云,这也好,田野虽则失却空明澄澈的清朗气象,却于溟濛天色中显出浩茫气势。麦田犹如细浪,层层推波,拥至北山脚下。淡黄的色泽连接天际,将关中平原的富足安康渲染到极致。稍远处的村落在浩瀚的麦浪中时隐时现。这时,我将目光投向南边村落,这是小吴庄,与四姐家所在的吴家庄近在咫尺。此刻,亿万杆粗挺的小麦环护着这座小小村落,悄悄许诺给它一个即将到手的大丰收。稍远的西南方,麦田尽兴衍生出一个叫玉丹的村落。这时节,玉丹被金黄的麦浪轻轻托举着,散发着无限生机。

很快,到了一条南北向的水渠边。道路自西向东穿渠而过,与一条南北向的乡村公路交会于此,形成一个十字路口。路口西南角,数年前长着一棵巨大的泡桐树。当年,母亲常常送我到这里,看着我坐上进县城的班车,才慢慢转身离去,返回她独居的老宅。如今,那棵桐树不见了,周围空荡荡的。麦田却因此豁然开朗,气象万千。

过了这个路口,离家就近了。转过紧挨公路的神东村,故园闪现在眼前。这时,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北边田野。这片近村的麦田在北山映衬下,越发壮观。村口两排高大的钻天杨生机勃勃,夹道欢迎我的归来。在哗啦啦的树叶声中,我兴致勃勃骑车进入村庄。

上了那道坡,迎面挺立着几棵白杨树,树干秀挺,洁白清爽如亭亭玉立的白桦树。尤为奇妙的是树干上的黑色疤痕,酷肖神奇的大眼睛。也是,白杨树甘愿做守护麦田的哨兵。此刻,正睁大敏锐的眼睛,观气象变化,守望麦田分分秒秒走向成熟。来时,我问过四姐,家里仅有的一亩八分责任田就在这里。印象中,二十多年了,它一直坚守于此。当年,我和弟弟跟着父亲挥动镰刀弯腰割麦,将颗颗汗珠摔成八瓣,一滴滴渗入这块地里。估摸着到了自家地头,我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沉甸甸的麦穗。再有几天,就到芒种了。现在还是农历闰四月,跟往年相比,节气晚了一些时日。但时令不等人,毕竟已进入阳历六月,正是关中西府麦子成熟的好时节。

这时,我留意到路边蹲着十几捆麦捆。显然,勤劳的农人迫不及待,用镰刀收割了早熟的麦子,准备摊在公路上让过往车辆碾压,自然脱粒。这是前些年村人常用的方法,虽则有交通安全隐患。但夏收时节龙口夺食,实乃无奈之举。如今好了,收割机省却了诸多人工,事半功倍。

每次回家,我都想从村南那片田野回望我的村落,怎奈来去匆匆。今日时间宽裕,不妨去看看村南麦田。这片良田是旱地,无法灌溉,几乎靠天打粮食。今春雨水不错,想来庄稼未曾吃亏。果然,走到村子南边一看,麦田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于是,我从一条窄窄的小路步入田野。两边麦穗齐茬茬的,几乎擦着我的衣裤。此处麦田犹如一块巨大地毯,铺展到遥远的天边。正南方的麦浪深处,卧着一座大村庄大营村,村里有一所中学。当年上学时,我天天往返在这条乡间小路上。如今,这条路越发窄了。这时,我弯腰抚摸着两边有点扎人的麦穗,光阴倒转中,重回十几岁的青葱少年。那时,我们呼朋引伴,行走在这条小路上,笑声琅琅,你追我赶。也曾在夏收时节放下书包,在刚刚收割过的大田拾麦穗,逮蚂蚱。那年月,日子悠长悠长。

2020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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