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护林,她说幸福得像花一样
文/提秀莲
五月,风香日暖,万山葱茏。
我跟着县外宣办的同志,去采访秦岭深山里的护林员。
在秦岭南麓的深山中, 凤县榆林铺林业管护站的三名护林员,分别在一线护林31年、28年和26年。
经多方电话联系,我们找到他们时,三名身着橘黄色马甲迷彩服工装的护林员正在密草丛里,边用镰刀开道,边往山峰上攀登。说是要找一个合适位置,安装红外线相机,好监拍野生动物活动情况。这儿众山青翠、地脉逶迤,鸟鸣山涧,花香蝶飞。
我们一起回到管护站,看到管护站为三间平房,完全可以称得上陋室。只是院子右角,一大片虞美人花儿正“姿带楚妆深浅红”,像谁的陋室铭,抒发着心中的梦想。

苟冬云满脸笑容地跟我们聊他们站里的工作。我就问她:“每天在深沟密林里的棘刺小道上巡山,来回爬坡过沟要行七八公里甚至十几公里,你一个女的是怎么挺过来的?森林管护工作你就从来没厌倦过吗?”
“清晨,鸟儿唤我起床。晚上,花香伴我入眠,这里千树万草都是‘亲朋好友’,我幸福的像花儿一样。”她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
恰在这时,院外传来“嘀哩哩,滴溜儿”的鸣叫声,而高低音随性又和韵,像是鸟儿想参与对话哩。我们索性走到院里,仰望天空追视鸟儿。只见天空碧蓝如洗,缕缕白云轻染着浓淡,笔调是那么超脱与雅致。又一阵“滴溜儿,嘀哩哩”的鸣叫后,那看不清什么颜色的鸟,向对面翠色欲滴的山峰飞去。
“海拔两千多米,四万三千多亩的山林,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啊。哈哈!不过我们山林里可都是好鸟。”苟冬云又诙谐地说。我笑着说:“每天都能在鸟鸣声中醒来,是件很幸福的事。这么多年,你真没想过回到县城?你娃不想你吗?”。苟冬云笑笑说:“儿子肯定想我,记得他刚上小学一年时,有一次我休假整理他的卧室,发现他的枕头下有一张我的照片,而在照片的背面,他画了一个哭泣的小孩,旁边用汉字和拼音合写着一句话‘妈妈,我想你!’。那天我好难过,可工作的特殊性,我只能将他托付给年迈的父母,不能呵护和陪伴他成长,是我心里永久的遗憾。但有时因事下山长了点,就又会挂念山上的林子,想听鸟儿的鸣叫,人就是这么怪。”
我又问她,你在巡山时,就没遇到过让你害怕的动物么?她说,上山巡护时经常能碰到红腹锦鸡、野山鸡、野猪、岩羊、四脚蛇、松鼠、山兔等,特别是现在生态环境越来越好,看到的叫不上名字的野生动物也越来越多。有一次在巡山时,她听到草丛里有嗖嗖的声音,就站在原地不敢动了。不一会,一条直径四公分,长一米的大黑蛇爬出了草丛。她吓得想喊叫,但又怕惊了蛇,就用力捂住嘴巴,连呼吸也强憋着,最后蛇从距离她10公分左右的地方爬了过去。蛇爬走后,腿都吓软了,好久才能迈开步。可往出走不多远,一只四脚蛇又差点被踩在脚下,吓得她尖叫起来。

那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打电话给在场部的丈夫说,她想辞去工作,在县城开个小商店。她爱读书的丈夫说,咱们拥有一份工作很不容易,虽然经费不足工资不能全额发放,但比起回家务农或开商店要安稳的多。再说与山为邻,同树为友的日子过惯,下山去,你会想山林的。最后丈夫又送了她一句艾伯乐的名言:“我的生活原则是把工作变成乐趣,把乐趣变成工作。”第二天早上,苟冬云站在院外,放眼望去,山山岭岭的树木在太阳的照耀下竞相生长,山下田地的麦子与药草,尽情铺展着葱翠,看着阳光勾勒的生态和谐的田园景象,她又幸福得和花儿一样。
得知苟冬云的爱人也是护林员,我就坚持让她说一说他们夫妇的风花雪月。她脸微微一红,转而又笑着讲:二十三年前,她和工友们去验收几块苗圃。绿青验收完返回的半路上,苟冬云发现自己带的一把卷尺忘到地里了。她没跟工友打招呼,就独自己返回去寻找。找到卷尺后,一个人走在寂寂的山道上,着实有些害怕。当她又走了一段距离,在与工友分别的地方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苟冬云问他“你在这干嘛呢?” “等你”他说。一句“等你”就成了他们一生的最美的“初见”,而后他们的爱情就是一起在深山林区熬寂寞、耐孤独、守单调,过平淡的生活。她的爱人和她一样,不仅业务能力强,而且对任何事都很认真负责。去年九月份,他进入很深的林区,去取以前放置的红外相机,准备收集拍摄的资料。由于刚下过雨,踩石头过河滑倒摔裂了骶骨,但为了做好防火工作,他伤稍好了一点就上班了。
四十多岁的苟冬云是站里唯一的女性。她二十岁参加工作,第一站在留凤关的庄房坝营林工区,离县城有六十多公里。那时站里不通电,晚上只能用煤油灯照明,且只要灯一灭,老鼠就会跑出来乱咬东西,她只好整夜点着灯,早上起来鼻孔就跟挖煤的一样。有一次下了大暴雨,把山路吹断了,车进不来,她和工友就采野菜下锅,这一吃就是一个多月。一天下午,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工友在院子里弹着吉他,她就伴舞。不一会飞来一群鸟,落在不远处的大核桃树上。起先,是一只鸟儿和着吉他“哔哩,哔哩”叫起来。随后,树上所有鸟儿都在树枝间跳上跳下叫起来,让他们觉得非常神奇。工友开玩笑说:“冬云,你是咱们站里的凤,鸟儿们在朝凤哩!”从这以后,冬云每每怅然若失之时,那“哔哩,哔哩”的叠音总能抚慰她,让她愉悦起来。
他们不仅管护的山林面积大,且管护内容也广泛。诸如:森林防火、乱搭乱建、乱采乱挖、乱砍乱伐、乱捕乱猎、林区保洁……等等。苟冬云看我一直在“秦岭生态环境保护网格化管理”职责公示牌上溜览,又笑着说:“你看,我们的权限大吧,谁敢上山毁林捕猎,定让他受到严厉的处罚,青山绿水是林业人的努力与付出。”
风里来、雨里去,日子在秦岭陡峭的山路与密密麻麻的丛林中穿行。二十六年以来,苟冬云和队员们每年平均行走两千六百多公里的山路,至少要磨破五六双鞋。在防火季节,还要主动牺牲节假日,有四个多月的时间要二十四小时值守大山深处。这样的工作,要不是爱林爱得深沉,是不能承受这么强的工作强度和艰辛的,面对远山近峰浓郁的绿色,面对这么大的山林,我心里除了敬畏还能有什么呢?
暂短的采访结束了,我加她微信时,恰恰她微信昵称就是——幸福得像花儿一样。“啊,你内心真得幸福得和花一一样。”我说。“单位很照顾我,去年又将我老公调进站里,我们现在是夫妻驻店哩,能不幸福么?”苟冬云又对我说。
同样是女人,我懂得,她所说的幸福,就是以乐观的态度,干好艰辛的工作。我突然想起马尔顿一句名言——坚强的信心,能使平凡的人做出惊人的事业。
此时,我觉得写什么都是多余的。我该向群山壑里的森林致敬,向满山的鸟鸣花香致敬,向森林里的所有野生动物致敬,向守候森林的护林员致敬,更要向“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苟冬云夫妇致敬。
作者简介:

提秀莲,笔名风飞月,陕西省作协会员,宝鸡市作协理事。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摄影报》《延河》《西北信息报》《陕西建设》《宝鸡日报》《陇南日报》《秦岭文化》《秦岭印象》《商洛日报》《秦岭文学》等报刊杂志,出版散文集《凤凰之乡随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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