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童年
文/孟兴华

上世纪六十年代,狗娃是生长在关中西府农村的土孩子。六零年关中三年大旱,农作物夏秋颗粒无收!荒灾霍乱让民不聊生,关中地沃粮丰自古是成霸立业之地。关大旱匪乱滋民,六零年自然旱荒同民囯1922年“年谨",让宝鸡人民记忆犹新,犹期从当年鬼门关过来的老人忆起这段辛酸往事泪涟涟,亲人饿死道上无人埋,曾流行一段谚语讲述当时悲惨景象……十室九空去逃荒,当地政府发动群众生产自救,调拨返销粮解决吃饭问题。县乡村干部发动群众兴修水利,改变靠天吃饭思想,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修渠筑坝农业学大寨,修梯田多打粮。全民皆兵与苏联苏修美帝国主义战斗,群众大干社会主义干劲大,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生活虽贫穷,群众生产粮食积极性高涨,冬天宝鸡修冯家山水库,曰上劳力三万民众,自带工具,吃睡在工地,日夜大会战,宝鸡五县群众为修筑冯家山水库奋战六载。狗娃在六六年冬天农历十一月初七,出生在雍城西北偊的灵山脚下的紫荆村。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困难岁月,家里添一张口,让喜得贵子的爹娘担心养活不大他而担心,在月子里狗娃娘调酸汤馍玉米馍,没有营养加上奶水不及,狗蛋头大脖子细,人称“小萝卜头”,吃不饱饭,缺衣穿,在家乡农村,孩子没有出门的衣服,四五岁前,兄弟姐妹穿哥姐 衣服出门,平时缩在被褥里,鞋是破旧的,极端贫穷生活,缺少营养,饥饿每天折磨着枯瘦如柴的狗蛋。
爹娘一年四季在黄士地拼死累活挣土分,每天挣十分工,折人民币八九分钱,全家口粮小麦粗食红薯士豆只够吃半年,一年一人四两莱籽油,全家人的口粮只够吃半年,外半年只能挖野土里刨食,或外出逃荒寻粮吃,要吃商品粮只能上大学,当公家人干公家事为荣耀!
生长在关中西府的苦孩子,白天随父母出工奔跑在村庄,那时没有托儿所,幼儿园,村里孩子放羊野疯大一点的孩子替父母放牧牛羊,二三岁孩子为了不让父母把自已锁在家里,跟在父母脚后跟撵出撵进不离娘左右,夜晚,跟着爹娘住在半崖畔的几只破窑洞里,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土炕上没铺盖,孩子在光编竹席上睡觉。这几只窑还是爷爷奶奶当年挖掘的,爹娘没钱盖厦房,院是敞院没有头门,夜晚卡尔守在院里路过行在黄土卡汪汪几声,狗蛋饿了,在娘怀里噙着娘干瘪的没有奶水的奶头睡熟了,伤心的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缝补破旧棉衣,时不时用手轻拍打狗蛋的屁股,哄狗娃入睡。
在充满尿腥味和乳腥味极浓的怀抱中,像鸟雀嘴找嘴吃着爵碎的浸着母体酶液的食物,慢慢进入梦乡,口里流着酸甜的涎水……
狗娃儿时农村尘土飞扬,晴天尘土旋起一股龙卷风,灭的人睁不眼,车辆驶过半天看不清路况,雨天村道泥泞难行,两腿泥骑自行车的人变成车骑人,将车扛在肩膀上,上学的农家孩子戴只驮圈草帽,光脚身避看白塑料布,背看布书包行走在上学路上…,紫荆村满是铺天盖地的土,村头的石碾上,院子的捶布石上,大门两边的石门墩上,禾苗上,树叶上,落着厚厚的一层,像香炉的灰粉。穿着土靛蓝衣服的勤快女人,两个屁股蛋沾着土未,像涂着飞天腾空的云朵;憨厚,邋遢的男人,脊背背了个土块画的大王八,是庄称人没大没小,逗乐子的耍儿。生长在农村的孩子,哪个不是土里生,泥里长。孩子长到四五个月,便像小狗小猫在地上爬滚,拉屎拉尿。夏季,无论男孩女孩,都是光屁股穿条红裹兜。擦屁股用的胡基疙瘩,或让孩子坐在地上,大人抓住腿一拉,略大的孩子拉完自已往前一挪一挪。孩子拉到了炕上,母亲扯着高八度的嗓子,叫来大黄狗。狗扑进门,霍地跳上炕,呼哧呼哧喘气,伸着颤悠悠的舌头,舔孩子揿起的屁股。母亲咬着牙"啧啧啧",这是人与狗磨合的语言,反反复复舔,比擦的还干净呢。几十年过去了,母亲那啧啧啧"的声音,还像歌儿在耳畔缠绕。孩子穿着母亲手织的毛袜丶线袜,在屋里屋外爬。膝盖磨烂了,母亲给补上,烂了补,补了烂,补丁摞补丁,就这样"三翻丶六坐丶七妈咪丶九爬扑,十个月上拔萝卜,绊绊磕磕,伤伤病病,硬是"从猿到人",学会了打能能",以至直立行走。
到了四五岁,特别是男孩,狗蛋天天将脸抹得像个"胡敬德(花脸)",大人手头紧,谁给孩子买玩具?孩子懂事,也不要,树下拾个干柴棒棒,就是大刀、长矛丶手里挥舞着,一路疯跑,打地上的草,打柳树垂吊下来的穗子,打下雨积聚的水壕壕,见啥打啥,像个小堂吉诃德,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身下穿着开裆裤,风里雨里,泥里水里,下边吊个像茶壶嘴的小牛牛,上边吊着两窟窿鼻涕,牛牛上沾着黄土,鼻涕上沾着黄土,母亲非但不嫌脏,说"鼻多气壮"。疯跑惯了的女孩子比男孩更疯,动不动就爬树,骑在树枝上"压儿卧",整个树在摇晃,她像坐在绿云里荡漾。
跌跤丶碰头、摔跟头,好像吃咸豆儿,脸上、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红一块,但越摔越硬梆,像用铁锤锻铁。喝凉水、吃发霉的馍,不害肚孑疼,说什么不干不净,吃到肚里没病。那种"百无禁忌"的顽强生命,手弄烂了,抓把面面土往淌血处一抹,或用火柴匣两边黑纱贴在滴血处,用纸缠绕用缝纫线扎紧,又去跑玩了!
农家孩子,生长在泥土丶田野、禾苗丶山川、河流和树木花草中,生活在鸡鸣狗咬和百鸟翠的天色天簌中,有的是天真和童趣。土里滚打摸爬没有玩具,用面面土围城堡,河滩用沙石垒城堡,挖洞修路,用米米毛编小毛人,用芦苇叶卷口唱儿。在太阳泊里晒暧暖,在麦茬地里捉蚂蚱,在菜花地里捕蛾儿,在柿子树上吃蛋柿。那桑葚吃黑了嘴,那核桃绿皮染黑了手,那牛粪弄脏了鞋,那露水打湿了腿。让屎爬牛拉车,让牛虻推磨,用水灌黄鼠,用筛子捕雀。那崖背上的酸枣让孩子流口水,那酸毛杏儿吃损了牙,那柿子花的味儿涩涩的,那软枣的味儿甜美无比。用豌豆角打掌泡在凉水里调些盐醋吃,将蝉儿用泥包裹放在灶火烧熟尝美味。野珍五果,孩子们随意采摘品尝。淘气的还上树掏鸟蛋,有时从鸟窝里掏出长虫来,吓得半死。夏天,椿树上掉下孩子喜爱的马棒"来,看谁的马儿跑得快?秋天,白杨树落下"老爷胡子"来,孩子们塞在两个鼻孔里,口里叫道:"老爷胡子丈二长,我给老爷娶婆娘"。
关中农村,无论男孩女孩,四五岁还穿烂裆裤。男孩子在一起,对着太阳揪着自已的小鸡鸡,看谁尿得高;女孩在一起,蹲在地上比谁尿得长,有的说我尿的是长江,有的说我尿的是黄河。更有趣的是懂丁巴牛",看见地上有堆米粒般的土,旁边一个洞,便尿泡尿灌进去,嘴里叫道:黑牛黑牛出来,穿红的,快避开!果然有穿红的女孩自觉躲在树后。大家不停地呐喊,瞬间从地穴中爬出个独角黑色甲虫来,孩子们拍手欢呼。那些带看泥土气息的曲儿,更是孩子的歌儿。其词为:说白话,道白话,月里牟娃做庄稼,老牛卧在鸡架上,蝇子踏得锅板响,蚂蚱腿上出连疮,血脓流了几大碗,膏药贴了几百张,出东门,向西走,碰见一个人咬狗,拾起狗,打砖头,一下砸到池里头,溅了一脸干塘土"。关中农村五六岁的孩子穿的是烂裆裤,用背带背在肩上。狗蛋快上学时,娘才改穿浑裆裤,红红狗蛋第一次穿浑裆裤,娘教他怎样将裤带绍成活结。开始他系不好,裤子不是前也掉裆,就是后腰冒出个"烟筒"来。
祖父每天起得早,尤其冬天,他老人家黑咕隆咚就起来了。先摸黑穿衣服,咳嗽着用火石打火。黑暗里火星乱溅,要打好一会儿,火星才能溅到火纸的墨头上一一着一丁点。祖父闭着眼用口"呼呼吹,硬是吹出火苗来。先点燃油灯,然后燃起火盆。祖母跟着起来,扣上大襟衣服上的纽子,帮我俩穿衣服,梳辫子。祖父忘性大,有时旧墨头用完了,新火纸忘了弄我墨头,打火引不燃,又芸得祖母发牢骚。为早晨点灯,祖父和祖母没少拌嘴。老两口在顶牛,拌嘴的生活乐曲中,像老鸡抚育小鸡一样和谐地过着庄稼人勤俭的日子。
每天晚上,由母亲或伯母给爷爷丶奶奶烧炕。爷爷奶奶睡的是烧火大炕,能睡五六个人。即使有三四个子女,十二三岁前,都和父母同炕。炕上暖几床被子,老夫惠打对脚睡,或同子女打孙睡,子女们姑娘同姑娘打对,儿子同儿子打对;有的大的搂小的睡。炕连着厨房的灶火,一天烧三顿饭,经常是热的,但害怕半夜冷仍要烧。母亲从院子抱来柴草,一腿跪地,将柴草塞进炕筒,趴下仲臂拿拨火柯杈在炕筒里捅,将柴草戳到角角落落,这样烧的炕四角都热。母亲烧炕浓烟覆盖了农家小院。那燃烧的柴草辣味儿,呛得屋子丶院子甚至门外过路后人,像传染咳嗽一样大呼小叫挣断肠子不停咳嗽。母亲再将锯未的碎屑,一层一层覆盖在燃烧后的柴堆上,保温持续到后半夜。睡到半夜撒尿睡得糊里糊涂,做梦在煤谁上尿热呼呼的,褥子上流了一大摊,我看见院子里绳子上塔着一条褥子,上面印了一个好大的"地图"。
清晨,犹如刚从练铁炉蹦出来的红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一团团轻纱似的乳白色水汽从湿漉漉的田野长出来。我和哥哥一手提罐儿,一手提蓝儿,给正在地里下种的爷爷去送饭。送的饭有馍馍丶面筋丶豆芽莱、扁豆汤等。爷爷吃的时候,先要夹些菜,倾些汤,祭祭天地。吃完饭,爷爷一手扶犁,一手执鞭,口里叫"得叱",那牛迈开沉重的步伐,蹄子踏在松软向下陷的泥土里。太阳光中一群飞虫围绕着牛飞,那拂尘似的牛尾摆来摆去拍打着。爷爷左手执鞭,右手吃力地压着犁拐,左肩耸起,身子斜着,两条腿因常年的劳作变得罗圈了,胳膊也因重压变形像车辕一样。犁完了地,爷爷撒种了。他是庄稼老把式,左臂拎斗,右手撒种,每跨出两步,手儿抛出一把,麦粒作扇面形,"哗哗哗"在泥土里抖动。
三伏炎暑,大雷雨过后,田里都是水,像打碎的玻璃片儿,红太阳猛照着,玉米大绿叶子上都是湿漉鹿的水珠珠,明晶晶的。一群精屁股孩子钻进玉米地里,虽然闷热蒸人,在那肃穆的田垄中,听着庄稼哗哗啪啪雨后猛长的拔节声,感受大地一温馨的密语,爷爷心里乐开了花。
在关中凤翔府陈村镇紫荆上营村留传民俗"上营六沟十八岔越走越害怕"的谚语。上营村高高矮矮被风吹雨打剥落的土墙和栉比鳞次的瓦房,被一片荫荫苍翠的桐树、槐树丶椿树遮掩得严严实实。瓦棱上、地上、村里村外,到处是落叶丶落蕊。尤其是怒放的槐花儿,白刷刷落了一地,像大米粒儿。褐色的毛毛虫儿,在湿漉漉瓜落叶、落蕊中爬动,一会儿从叶子上面爬过去,一会儿像钻山洞从叶子下面爬出来。村西头有个大涝池,靠天雨常年私着一泓发绿的污水,臭气熏天。那儿是青蛙的乐园,日夜聒鸣,是村子里的最热闹的地方。生长在池岸的月季花,像绿色篱笆,得天独厚受到沃水滋润篷篷勃勃,花色鲜艳,点缀着村庄美丽风光。池水荡漾,新的一天太阳升起在孩子心中,暖阳阳的涝池是泥孩子的天堂。冬天,冻实了的冰是孩子们的溜冰场;秋天,满池蜻蜓,像天上的飞机,俯冲下来,在水面一点一点,水面泛起一串串浅浅的涡儿。有的在水面漂浮物上打挺,半天不动。夏天,孩子们光屁股跳到水里耍水,捉龙虾,浑身上下泥糊的像个泥鳅。年轻媳妇在水里洗尿布,棒槌捣得水花乱溅,声音从水中发出来,像敲鼓般震耳膜。男人们将缰绳盘在牛的绮角上,撒手让它们到池塘里去饮水。这些渴急了的家伙,平时迈看八字步,用鞭子抽都赶不动,这时像赛跑样,村道上扬起黄尘,吓得鸿飞狗跳。天上的流云在水中飘动,老牛挺看脊背,低着脖子在池塘哩饮水。水面在牛的曲折影子里颤动。耕地的庄户人,猫腰从从地上捡个干树枝,戳喝水牛臀部的干粪片。风骚的小伙子潇洒地在池岸上抽旱烟,大口吐口水,眼眼却向池边用污泥染布的嫂子臀部瞥。他从水的倒影看见她性感的美姿,动了心,便用话调笑打诨。调笑的内容自然是男女的事,有时免不了动手动脚,悄悄从背后捏把嫂子的细腰。女人惯用的伎俩是趁小伙子不防,抓把泥从背后抹在他的脸上。小伙子一边擦,一边手,啥手哟,敢往男人脸上摸?嫂子说:烂泥还封不住你外烂嘴?小伙子说:嫂子,兄弟问你个好话,晚上我哥在上头,还是你在上头?嫂子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咋不问你老婆?顿时笑声丛生,连喝水的老牛也抬起头张望着嬉笑的人群…
狗蛋我儿时朋友,伙伴从小一起耍大,家今的水土养育狗蛋和我,四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回到村里寻找儿时涝池儿时乐园,已干涸废弃,填坦垃圾场,以前土路己砌成水泥路,村里有小学,初中和紫荆高中,村委会修建村民休闲娱乐广场,还推出红色经典扶眉战役,彭德怀在窑洞煤油灯下,指挥解放大西北战役,在紫荆村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解放宝鸡,凤翔,岐山,麟遊县,广场耸立烈士纪念碑,熠熠生辉,狗蛋的父亲为解放宝鸡献出年轻生命,狗蛋己过不惑之年,每年清明中秋去扶眉战役烈士纪念馆吊唁为西府解放献出生命的革命烈士,祭奠荚烈的在天之灵!告慰先烈今天家乡幸福生活,感恩共产党带领乡亲走上富裕强国之路,为实现百年梦想的民族复兴梦,告别贫穷,为实现全民富裕小康生活撸起袖子加油干,生活好了,乡亲们没有忘记你们,共和国没有忘记你们,继承先烈遗志,为民族复兴的中国梦砥砺前行!
今年是扶眉战役七十周年,七月十四是宝鸡解放纪念日,呜发警报昭示后人牢记历史,不忘初心,不知儿时伙伴狗蛋过得可好!不知今生能否再相聚紫荆村,笑谈往事……

作者:孟兴华,凤翔人,陕西西凤酒集团公司员工。业余爱好写作,市县作协会员,在雍州文学,陈仓文苑,西府文学,环球文艺,世界作家园林,烟雨凤凰等文学微信公众平台,发表散文多篇。2020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