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驴子和它的伙伴们文图/碧草青青
从旭海庄园采摘草莓出来,准备返回柏林寺,等了许久也不见一辆出租过来。时间尚早,我们就闲闲地站在路口等待,这时过来一辆工具车,上面拉了十来头驴——几十年没见过的驴。
忽然想起了小时候随姥娘回娘家的情景。——十五里的石子路对于一个小脚女人来说是不易的。姥娘每次回去都要从邻家借一头驴子来,鞍子上铺一条褥子,然后站在门口高高的石台上,由姥爷搀扶着颤巍巍地爬上去。记得姥娘的后脑勺上梳了一个圆圆的亮亮的抓髻,她身着藏蓝色的斜襟袿,黑色大裆裤,腿弯处一丝不苟地打着绑带;脚着黑色平绒三角鞋——那三寸金莲甚是妩媚。老人家手里还拿着一根二尺长的黑黝黝的烟管,一路走一路吸,丝丝缕缕的烟线不时从耳际飘过。我和姥爷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吆喝一声:“嘚”“驾”,驴子不慌不忙地走着,偶尔低下头来啃一口路边的青草。驴子的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和驴蹄敲在石子上的“嘎登”声错杂在一起,很是动听……
过年的时候,家家都要推米磨面,驴子自然成了帮手,早早地和户主约好,报酬只是一捆干草。我们用布蒙上驴子的眼,然后赶着它在磨道上一遍遍转圈,一只手不停地搅动着碾盘上的玉米黄米,看着它碎成渣,细成面,然后用箩子筛一筛,把剩下的颗粒再倒到碾盘上。驴子也很调皮,看我们离开了,就偷偷扭头伸嘴去吃一口,自然会赢来几句骂甚至屁股上招来一巴掌,有时驴子一生气就撩起蹄子,吓得揍他的人慌忙躲到一边。小孩子们则提着玉米杆,握着土坷垃跳上窜下追逐打闹,整条街道生机勃勃的……
开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起来,纷纷往地里送粪,驴子又排上了用场,人们把笼驮放在它背上,里面装满了沤好的肥,大姑家的大姐是赶驴的好手,家里兄弟姊妹多,她早早就辍了学,开始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大姐很能干,一人能铲十几笼驮粪。我家不远处是生产队的粪场,她送一趟粪回来总要到我家来,母亲也总是在火炉旁烤着窝头红薯,或者放一碗饭等她来填补;之后她又吆喝着她的驴队顺着羊肠细路蜿蜒而上。“哒哒咧咧”声和那黑油油的长辫成了山路上流动的风景……
我的记忆里明明灭灭地闪烁着驴的影子以及相关的人和事……对了,还有帮我们暖被窝的大黑猫,还有土院里蹒跚学步的小鸡仔,还有笼子里红眼睛的大白兔,还有羊圈外被我喂得肉都都的小羊羔……
驴子和它的伙伴们,是我孩提时生活的背景,随处可见,如影随形。它们参与我们的生活,陪着我们,抑或是帮着我们度过了那段缺衣少食的岁月;也是因了它们的参与,我的童年少了几分贫寒,增了不少的快乐。
“车来了!”老头子喊道。
我从记忆中苏醒过来,抬头,瞭望,工具车已渐行渐远,载着驴子,载着我的童年,迷失于或灰或黄的烟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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