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瘦子文图/ 梁成芳
一条街。
东头,走来一个人。西头,走来一个人。东头来的胖,西头来的瘦。有人称胖子为“书记”,有人称瘦子为“经理”。
头衔儿放光,闪闪地映在俩人的心里,却都堆起一腹烦闷的浪。
胖子心里骂:“球!”
瘦子在心里骂:“球!”
两只球碰在了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儿。冤家相遇,路窄。
何时有了矛盾?是那次胖子说瘦子的肋骨像搓板?是那次瘦子说胖子可以出口意大利?是那次瘦子在宾馆宴请煤炭厅的人没叫胖子而事后说胖子再也不能刮公司的油了?是那次胖子去局里汇报工作没叫瘦子而事后说瘦子再也不能喝局里的普洱茶了……
瓜瓜葛葛,扯不清。反正两人不合,直闹到不说话,见面就眼红的地步。俩人的弓又都拉得紧,摽上了。因为公司一桩死亡的责任事故,局里就下了一个红头文件,一并摘了俩人的乌纱帽,说是另行分配工作。可是,三个月过去了,仍不见任职的通知到来。
此时,四目相撞,如胶,粘粘的,谁也动弹不得。
胖子对自己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昂首阔步地从他身边走过,以示对他的藐视。然而,这命令却不能作用于他的表情,脸皮儿一颤,来了一个笑,很甜蜜的。
瘦子对自己说,狠狠地啐他一口,然后再甩动一下胳膊,以示对他的轻蔑。然而,那神圣的手却不为他所操纵,手掌一抖,伸了过去,很亲热的。
于是,在一种神奇的力量作用下,四只手就握在了一起。很自然。
胖子暗暗命令自己,讽刺他两句,说他在家给老婆洗脚手都洗白了。可出口的却是一句亲热的话:“在家捂白脸啦?”老朋友似的。
“你也没露面呐。”
这话一出口瘦子也觉诧异,刚才想的是要挖苦他两句,说他在家舍不得离开那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呀。
怪,真怪!
又很自然,这笑,这眼神儿……
瘦子问:“在家干啥了?”
胖子想把头一耸,做出极惬意的样子,想说,在家看实体书,找对门的李大麻子下象棋,逍遥得赛过神仙。可出口的,却是一声叹息:“唉……”
瘦子想挺直腰板,作自得状,想说,在家抱抱孙子,弄弄几盆花儿,舒服得叫去当县委书记也不去。可出口的,也是一声叹息:“唉……”
就有同病相怜的意味儿。
俩人之间,就出现一座桥。
“他亲娘的腚。”胖子愤愤地,“咱俩有啥大不了的事?不就是言差语错嘛。那几天我不同你说话,是我牙痛,想给国药房省点药钱。真是的,就是亲兄弟也有闹别扭的时候。哼,领导咋能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咱俩一脚踩下去?!”
“他二姨那腿。”瘦子忿忿地,“就是牙齿还有咬住舌头的时候呐。再说,我同你吵架,不是冲你来的,这是工作的艺术,他们懂吗!咱俩是配合得还是很可以的嘛。我看,是有人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造咱俩的舆论,咱俩不下来,有的人就上不去。”
话一说就明。俩人的头直点,鸡食米似的。
胖子嚷:“这是政治迫害!”
瘦子喊:“这是阴谋诡计!”
俩人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胖子同情地:“老兄,你更瘦了,让人见了心酸。”
瘦子同情地:“老弟,你更胖了,可这是虚胖呀。”
于是,俩人都涨红了脸,都握紧了愤怒的拳。是可忍孰不可忍!俩人便异口同声:
“要反击!”
“要反击!”
“走!”
“走!”
胖子挽住瘦子的胳膊,瘦子搂着胖子的肩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他们要去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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