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路上的小脚奶奶
文/刘春宁

我扶贫的地方在凤翔县柳林镇河湾村,县城西北方向大约10公里的一个村子。初次听到河湾,就觉得定是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去过几次以后,感觉真的不一般!虽然现在没有了凤翔八景之一的回笼烟雨,河道里没有了水,尽管山头还有点远,但丝毫不影响它的自然美!看惯了鳞次栉比的楼宇,突然看到一层层的窑洞旧址,入眼一块块黄的绿的麦田,就连那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都是那么好看,大概是那样的景象装满了儿时的故事吧!
早晨八点多到了河湾村,打算步行去拜访今年八十九岁的独居陈惠兰老人,名如其人,兰心蕙质的一个人。她家在河湾村九组,位置应该在村子的最西边,因为远,往常都是坐车过去,难得今天事不多,有机会步行。

一路上都没遇到人,只是各种虫子和鸟的叫声不断,快到老人家里的时候,为了不再绕个大圈,我抄了个小道爬坡上去,却不想大老远地从树枝间隙就看见了老人的身影,是的,就是她,穿着那个熟悉的蓝色碎花布衫,在割杂乱的长势很好的草,我走近偷偷拍了照片,老人年纪大了听力不好,也许是太专注于割草,居然都没发现我,我大着嗓门喊了一声,她回过头表现的很惊讶,问我怎么一个人从小路来了,不安全!我抢过她手里的镰刀,本想要割一堆草的,却被老人拦住了,说她是解心慌呢,割不割的没关系,又不影响啥!顺着老人的意思,我们把路上的草收拾完,拿着凳子、拐杖沿着小路就回屋了。

陈奶奶娘家在千阳县的一个山村里,她从小没读过书,小脚瘦老太太,一米三四的个头,夹杂着的青丝白发常被安静地盘在后脑勺,每次下乡过去,老人都很客气,习惯性的动作是边问候边扯一扯碎花布衫的衣襟,打理一下耳际的头发,满脸的笑容仿佛要融化掉她所有的孤单。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小客厅的瓷砖拖的闪闪发光,用电磁炉在大炕的九点钟方向做饭,屋子里一点油烟味都没有,常穿的两双布鞋,一双手工做的纯黑色的,一双买的红色绣花的,都很合她的小裹脚。

我扶陈奶奶进了院门,院子里很安静,也很干净,风把麦田里的清香味道也吹进了这个小院落,这座当年村子里第一座拔地而起的二层楼房!老人坐在我对面的老式沙发上,说她最近一切都好,就是这裹脚到下午了疼得很。顺势又聊起了她裹脚的事情。去年十一月份老人成了我帮扶的贫困户,因为冬季冷,她住在女儿家,一直是电话联系,今年三月份第一次见面,我很惊讶的发现她居然是个裹脚老人!于是,我们的话题就从裹脚开始了。母亲为了她能嫁个好婆家,在她七岁那年含着泪给她裹脚,裹脚布缠了一层一层又一层,完了把布头用线缝的密密麻麻,以防止她偷偷剪开,疼的她白天晚上睡不着觉,这样的场面让我想到了白嘉轩阻止仙草给白灵裹脚的画面,确实悲催!脚裹小了,但是路走不了了,大半年的时间每天都是扶着墙挪着走,后来渐渐习惯了小脚的日子,十几岁的时候经人介绍远嫁到了河湾村,那个时候,小脚女人都是在家做饭看娃,不出门也不用下地干活。

解放后,也给脚松绑了,脚稍稍长大了一些,但依然是变形的,村上组织妇女们上东学,类似于当时的女子学校,教书的先生是男的,妇女们来的时候还抱着娃,学写学算学唱歌,当时流行一句话:吃了饭、洗了锅、抱上娃、上东学,在学校的日子很热闹,她也去上了一个学期,学了一些有用的知识,后来因为家里人反对,就从学校回来参加了生产队的劳动。她说自己从小在山里长大,虽然个子小,但是皮实,所以在队里揽了赶牛车的活,像个男人一样,挥着鞭子赶牛拉车,老人说那时候的牛很听话。不赶牛车的时候,她还附带堆麦草堆,一伙人一天吃大锅饭……
老人感叹的说,现在政策好了,她啥都不缺,就是家里太清静了,家里的梁柱子都不在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孙子们都忙,但也不忘回来看她,给她买好吃的,像个孩子般,打开她花了500元买的小冰箱,给我说肉饼谁买的,鸡蛋谁买的,还有没吃完的油条是谁带来的,话里话外都是牵挂,都是关心!

我帮她倒水的时候发现了一盆正在做的金元宝,个个圆鼓鼓的,金闪闪的,老人说自己花钱买的纸,做好了捐给庙上,保佑孙子们平安!捏好一个喊我看她是怎么把纸吹圆的,然后满意的看着笑着,脸上的皱纹好似都舒展开,也在看老人把满满的期待和祝福吹进金元宝里面。我学做了几个,也把对老人的祝福吹进了金元宝!
临走,老人指着窗台上的几盆种在废弃的锅里的花,说是隔壁家媳妇给的,挨个给我介绍花名,嘱咐我过一阵再来看花,花快要开了,很好看!我说一定会来的!沿着大路走了一段了,回过头老人还拄着拐杖立在水泥路上看向我的方向,蓝色碎花布衫,红色绣花鞋,就像一朵无名小花,淡淡地开在空旷的田野里,淳朴自然、坚强豁达。
下一次,还来当听众,听小脚奶奶讲故事……
作者简介:

刘春宁, 1983年生,宝鸡凤翔人,基层文化工作者,喜欢读书、写作和旅行,致力于在柴米油盐的生活中寻得一份清欢,体会别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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