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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散记
人既是个旱虫又是个走虫,持续干旱一个多月不下一滴雨,人似乎并不怎么盼雨,雨才下了两三天就又盼天晴,埋怨耽误了出行;家里待着好好的,却又想出去看看,理由是闷得慌;出门了,又感叹不如待在家。其实细想,都是眼睛和嘴惹的祸,为了一饱眼福,害得腿疼胳膊酸,百里、千里甚至万里去远征,跌死绊活不嫌累不叫苦,劳命又伤财;鸟为了一张嘴,一饱口福,冒着生命危险,鸟为食亡就是这个道理。人也一样,有人竟说:人活一辈为吃来!要我说:这是人话,有点道理,因为吃饭毕竟是第一要务。明明都知道这些道理,但没有谁愿一辈子待在家,没有谁不喜欢美食。说了这么多,云山雾罩的,一句话,人活着不但要求感官满足,还得寻找各种意趣,我自然不能免俗,正是这样的心态,今年夏末我来到甘南。

走进甘南,我才感觉甘南是个大地理概念,就像华夏九州一样,你能说清古雍州、兖州、冀州等等各自的具体位置吗?当然不能,大甘南一般指甘南高原一带,位于甘肃、青海、四川三省交界的大区域,包括甘肃省南部、四川省阿坝州北部、青海省西南部的黄南州、果洛州各一部分,地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与黄土高原西部过渡地段,平均海拔在3000米左右,大部分地区长冬无夏,春秋短促。境内山峦重叠,沟谷纵横,地形错综复杂。藏族人口占一半多,甘南州是我国十个藏族自治州之一。甘南藏民重礼节,讲尊卑,禁忌多,主要节日是春节和六月会,是多姿多彩的神秘藏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狭义上的甘南,当然指甘南藏族自治州了,下辖合作市和临潭县、舟曲县等七县一市,全州74万多人。

哈达铺镇属于甘肃省宕昌县管辖,位于宕昌县西北部,哈达铺火车站虽小但不失大气,站前广场很是开阔,街衢整齐,街面整洁,行人不算多但透露出繁华,大小车辆川流不息,公路纵横,农舍俨然,一派繁盛景象,镇区人口虽不足两万,这在甘肃已算人口稠密了,这个小镇的闻名竟源 于一张旧报纸。

为什么说哈达铺镇是红色小镇甚至红色圣地呢?圣地这个称谓可不是随便叫的,是因为哈达铺镇是红军长征中一个重要的坐标点,北上的里程碑,是决定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命运的重要决策地,万里长征即将完成的转折点,被杨成武将军誉为长征的“加油站”。“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当毛泽东满怀豪情地酝酿这首脍炙人口的诗篇时,心中一定久久荡漾着在哈达铺迸发出的喜悦。由此,中共党史以其应有的厚度揭开了崭新的篇章,开始了极其深刻的影响和富有成效的政策策略转型,从此工农红军找到了长征的落脚点。史称“红军长征,哈达铺报纸定方向。”可以说,提长征,必提哈达铺。

1935年9月12日,中央红军在面临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在甘肃省迭部县境内的俄届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会议讨论了张国焘分裂党、分裂红军的错误和部队整编问题,成立了由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林彪、王稼祥组成的五人团,领导红军工作。6天后,红一方面突破天险腊子口,占领哈达铺。9月20日下午,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到达哈达铺。稍事休息后,爱看报纸的毛泽东从当地邮政代办所国民党报纸《大公报》上无意获知陕北有红军和根据地的消息,毛泽东焦虑甚至迷茫的心情一下子舒展了,随即做出了把红军长征的落脚点放在陕北的重大决策,并整编红一方面军为陕甘支队,红军目标明确地向陕北进发。9月23日,中央率陕甘支队离开哈达铺北上。1936年8月9日,红四方面军第30军通过腊子口后再次占领哈达铺,9月1日,红二方面军到达哈达铺。在哈达铺,疲惫不堪、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中央红军首先得到了部队急需的大量物资和粮食补充,淳朴善良的哈达铺群众杀羊宰牛,盛情款待中央红军,还手把手教会了当时来自南方的红军战士制作馒头、大饼等面食技术,红军在哈达铺吃上了饱饭,得到了喘息,得到了充分休整,积蓄保存了革命力量,真正在危难时刻挽救了红军,由此赢得了“长征路上的加油站”这一历史荣耀。10月4日,中央红军相继北上,最终到达陕北胜利会师,结束了两万五千里长征。

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筹建于1978年,位于岷山脚下,离哈达铺火车站数百米,目前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在纪念馆逗留了一下午,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站在高大凝重的纪念馆前,我想了很多:假如红军当年不到哈达铺?假如看不到那张旧报纸?历史又会是怎样呢?!

地球上水多,古人说:三山六水一分田。这个描述相当接近包括海洋在内的地球地貌,也就是说海洋和陆地比例约为七比三。那么草原又占全球陆地面积的多少呢?大概是20%左右,我国是世界上草原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草原总面积将近4亿公顷,占全国土地总面积的40%,仅次于澳大利亚,居世界第二位。可见,在我国广袤的国土上,超过40%的面积都被一类神奇的植被覆盖,那便是草,之所以叫原,是因为面积大、辽阔。大草原上,一切如烟随风,这片勇敢者的家园,这片自由者的乐土,自然引起了人们无尽的探寻。

我们旅行的第二站是若尔盖大草原,它位于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东北部的红原县和若尔盖县境内,红军长征中“爬雪山过草地”中的草地就是指若尔盖大草原,是四川省最大的草原,面积近3万平方公里,由草甸和沼泽组成。草原地势平坦,荒无人烟,一望无际。当年红军长征多次经过这里,当时遍地是沼泽泥潭,根本没有路,这些草甸下面很可能就是泥沼。泥沼一般很深,如果拼命往上挣扎,会越陷越深,来不及抢救就会被污泥吞噬。如今的若尔盖草原经排水疏干,草地和沼泽面积大大缩小,已发展成为少数民族农牧区。回想当年红军步行穿越这茫茫大草原,饥寒交迫,摸索前行,是何等的苍凉悲壮,何等的荡气回肠,何等生死相随的牺牲精神!至今,这里仍留下许多动人故事和长征遗址,长征也使若尔盖草原从此名扬天下。

若尔盖草原就像一块镶嵌在川西北边界上瑰丽夺目的绿宝石,素有“川西北高原的绿洲”“云端天堂”“中国最美湿地”之称,是我国三大湿地之一。这里风光、民俗独特,六至九月的大草原天高气爽,日出晨曦,帐篷点点,炊烟缭绕。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芳香幽幽,一望无涯。

有木板栈道绕着湖水,甚至穿过沼泽,在草原上弯弯曲曲延伸,草地中星罗棋布地点缀着无数小湖泊,湖水碧蓝。牛羊漫野,牧歌悠悠,鸟翔鱼跃,蓝天、白云、绿水、草地、野花连成一片,草连水,水连天,天水一色,干干净净,苍苍茫茫,天然的亮丽色彩相互呼应,尤其那五颜六色的花朵恣意地满草原怒放,各种罕见的水鸟毫无顾忌地嬉戏,给人视角和心灵超脱般的享受,真是一幅风情醉人的优美图画,这便是花海景区。

我们车行至若尔盖高原时正值清晨,当发源于巴颜喀拉山的黄河来到这里与略显寒冷的地表空气相遇时,相对温暖的河面上升腾起大量白雾,它们依着河道,紧贴在地面上,形成了难得一见的若尔盖高原云水奇观。黄河之水犹如仙女的飘带自天边缓缓飘来,丘状高原如小岛浮于河中,清澈而又平静的河水,静静流淌,从远处蜿蜒而至。近看,水鸟翔集,游鱼可数,碧草连天,如梦如幻,好看极了。

我一直在想,海洋之大大得望不到头,那么草原就像陆地上的海洋一样,也大得一眼望不到边,这是大自然的神来之笔。

郎木寺是一个很奇特的小镇,是四川若尔盖县和甘肃碌曲县共同管辖的一个镇。一条不足2米的小溪曲里拐弯从镇中流过,虽是小溪小河,但有一个很气派的名字“白龙河”。碧绿的白龙河水把小镇一分为二,河之北归甘肃省管,河之南归四川省管。小溪联结了两个省份,融合了藏、回两个和平共处的民族;喇嘛寺院、清真寺各据一方地存在着;晒大佛,做礼拜,小溪两边的人们各自用不同的方式传达着对信仰的执著。

郎木寺镇有两座规模较大的寺院,均为藏传佛教寺院,自然,分别属于两个省管辖,河北岸寺院叫赛赤寺,属甘肃碌曲县,河南岸寺院叫格而底寺,属四川若尔盖县,均属藏传佛教格鲁派寺庙,这种状况在全国是独一无二的。这里需要特别解释一下,郎木寺不是寺院的名称,而是地名,是这个镇的名字。

随着近年甘南旅游的升温,人们对郎木寺的关注和向往,郎木寺镇内川、甘两省的两个寺院均将各自的寺名冠以“郎木寺”对外宣传,但走进郎木寺后人们却发现不仅有两座规模差不多大小的寺院,还有清真寺,难怪到了郎木寺,游客还在问郎木寺在哪?
郎木寺作为地名,最早出现在解放军西北野战军的军用地图上。因为这里既是川、甘两省交界的枢纽,又是青海去甘肃的要塞,自古就有“南番中心”之称。
三座寺院在群山环抱中静静地伫立着,寺庙屋脊上的法轮、金鹿在阳光辉映下金碧辉煌、熠熠闪烁;飘舞的经幡传导出浓浓的宗教气息,虔诚的信徒磕着等身长头来此转经,转动的经轮转去了今生的苦难,转来了来世的幸福。僧俗宁静悠然,一派佛界风光。好多年代久远的大小寺院、白塔依山而建,浓郁的宗教氛围注定成为小镇唯一的基调。独特的地理环境,优美的山川以及民风民俗构成了郎木寺的一切。

郎木寺又是一个神秘的小镇,神秘之处就在于甘南地区的天葬只在郎木寺进行,并且允许游客参观,这在其他藏区是不允许的。郎木寺天葬台位于赛赤寺院西北300多米处,是安多藏区包括若尔盖草原在内最大的天葬台之一,已有400多年的历史。

我们此行虽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藏民的天葬仪式,但对天葬这一独特的丧葬形式,对藏区的丧葬文化,一直心存敬畏、心存敬意,总想对天葬探个究竟。

我们此行的地接导游是甘南当地人,藏民,她给我们讲述了天葬的大致过程:周围村里一旦有藏民去世,死者的遗体会在第二或第三天的早晨,在太阳出山之前运到寺前。运送遗体的多是同村人,死者近亲一般不到场参与仪式。他们首先会在寺院的大白塔前生起一小堆火,再去寺里请僧人做法事。然后与两位僧人一起运送遗体上山。到达天葬台,同村人会将从村里带来的经幡、刻经石等祭品摆放在固定位置,两位僧人在靠近经幡的地方席地而坐,开始替死者念经超度。他们同时会点燃一堆篝火,升起的浓烟便成为一种信号,上百只秃鹫就会从四面八方飞来,聚集在最近的山头上。遗体以前由背尸人背到天葬台,现在改由拖拉机搬运。遗体通常是被蜷曲着用布匹包裹,当然这里面有很深的宗教涵义。大约十多分钟后,做完法事的僧人先行离去。整个遗体的分解过程都由同村人中各家互派的青壮年男人来完成,在肢解遗体过程中,有人不断往遗体上撒糌粑(zanba青稞炒熟后磨成的面)粉,所有的努力就是期望秃鹫能将分解后的遗体尽可能全部带去。一切完成后,当人们离去时,秃鹫便会从山头俯冲而下,帮助完成生命轮回中的重要环节。间歇中,送葬人还将再次分解遗体,以便让仪式进行彻底,整个过程大概一个时辰。待人马四散,天葬台又寂静如斯,只有那堆篝火仍青烟袅袅,蓝色的烟雾慢慢变淡,不知散向哪里,一如魂灵升天的具象。秃鹫重新飞起,在耀眼的阳光下飞高、飞远,直到离苍穹很近,离藏民们很远、很远。

作者简介:

杨舟平,陕西凤翔人,高级法官,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凤翔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获市以上文学奖项数十次,都市头条等数家平台专栏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情关风月》等。作品多篇入选中学语文辅导教材,成为多省市中考试题。作品多次被《人民文摘》《法制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法院报》《陕西日报》《西部法制报》《华商报》《杂文报》《宝鸡日报》《散文选刊》《散文精选》《延河》《秦岭文学》《凤凰网》《腾讯网》《中国作家网》等。





